丹陛龙椅旁。
煌煌大殿上,武渊帝徐君检缓缓转过头,冷冷凝视着跪在那殿上之人。
眼中充满了愤怒、惊疑和困惑,却又还是噙着慈爱、心恸和悲怜。
半晌过后。
徐君检突然问道:“东宫太子徐折玉,那赜城血案对你当真如此重要?难道比你这东宫太子的位置,比你东宫太子徐折玉的命都……重要?”
徐折玉突然咳血,吐得丹陛一滩血污汨汨淌下……
顿时。
神锋军禁卫统领方自守和副统领卢吉经徐君检授意,紧忙带着几名殿前侍卫,上前护持。
司礼监掌印太监魏福礼忙向殿外大声惊呼叫喊道:“快……传太医!传太医……!”
丞相杜璟恩、吏部尚书冉誉凖及诸皇子朝臣百官,也纷纷喊着传召太医。
杜璟恩和冉誉凖也急忙上前维护秩序,让诸皇子到殿外等候,一面维护秩序让朝臣们保持肃静依序退朝。
诸皇子和朝臣们虽然对太子的状况和意外举动,都表现得十分震惊。
可武渊帝徐君检仍未发话,除了司礼监掌印太监魏福礼外,其他皇子朝臣们都不敢擅自上前搀扶。
徐君检冷眼凝注着徐折玉,只等徐折玉咳血停止后,又将要如何回话。
徐折玉咳喘稍缓,便又俯首叩拜直至额间浸血显现决心,且徐折玉竟然不顾犯下“大不敬”的十分恶罪,毅然抬起头,直视着徐君检的眼睛,与徐君检胶着相对的目光里,既有君臣恩威,亦有父子亲情,就这么过了很久很久,徐折玉方才冷冷回话道:“回禀陛下,臣……无悔!”
徐君检凛然目视,虽极其震怒,却犹未表明态度。
可殿外众臣与诸皇子却突然高举笏板下跪谏言,皇子中除四皇子徐折寺,朝臣里除丞相杜璟恩、左都御史裘遗吾、吏部尚书冉誉凖和兵部尚书沈济书外,其余百官与诸皇子都跪在了殿外。
丞相杜璟恩夹在皇帝和朝臣百官之间左右两难,在万般无奈地与武渊帝徐君检对视一眼之后,也举起笏板,随百官跪下劝谏道:“赜城血案,早有定论,切不可推翻再审。否则百臣惶恐社稷不安,必人人自危,致朝堂不稳,请陛下三思!”
吏部尚书冉誉凖身为太子太师,此刻处境抉择更是两难。
可其他朝臣都已跪下阻止太子翻案重审赜城血案,武渊帝徐君检此时也把目光聚集在了冉誉凖身上。
冉誉凖,“这……”
此时,裘遗吾却突然转过头,面朝皇帝举着笏板,对冉誉凖沉声说道:“冉师,您手握为陛下聚贤纳才遴选候补官员之权,可赜城血案如此重大案情既有疑点,且还是太子殿下发起,若不从头彻查重审,只怕是要让百姓将士寒心苍天不容。
二者,冉师既为太子老师,您若是都不肯站出来支持太子,那今后还有谁敢在站在太子身边?我裘遗吾不怕死,但就怕我裘某人的死不能使陛下安心,朝廷体面,那才是真正愧对陛下有负皇恩呐!”
但冉誉凖看着武渊帝徐君检意味不明的沉重脸色,又看着太子徐折玉跪在在丹陛下的孤独背影,不由心中悲叹,忍痛抉择,无奈道:“臣一切皆遵从陛下旨意,但请陛下体恤太子一片赤诚忠孝之心,纵有太子殿下有千般不是万万不该,也恳请陛下千万千万顾念,陛下与太子殿下的君臣恩义与父子情份,顾全大体,勿伤国本呐!”
徐君检眉头一皱,又把目光看向了四皇子徐折寺和兵部尚书沈济书,“沈爱卿,四皇子,丞相百官都反对重审赜城旧案,你们两人又是怎么看呢?除了太子、其他三位皇子,还有丞相和百官的意见之外,朕还想听听你们有什么意见?”
沈济书抬眼看着四皇子,“四皇子,您怎么看?”
徐折寺向沈济书抬手一笑之后,便拱袖高举对武渊帝徐君检道:“启奏陛下,儿臣以为人心如磨盘,人命大于天!儿臣相信父皇心中自有决断,何须儿臣置喙!”
沈济书突然举起笏板,也跟着附和道:“陛下,臣也赞同四皇子的说法。人心好比磨盘,人命岂容轻贱!陛下与朝廷的威严与体面,更不容置疑和玷污!臣恳请陛下垂怜恩泽彻查此案,以慰赜城旧案亡灵怨魂,以正朝廷国法纲纪,更让有心人知所进退谨守本分,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此时。
二皇子徐折鹜、晋绶大将军萧邺和刑部尚书薛章等人一致反对。
徐君检正犹豫不决之际。
忽闻殿外……
“皇兄,臣妹州薏斗胆,请皇兄看在太子殿下为陛下奔赴疆场,死战效命,忧心泣血的面上,就了了太子殿下的这个心愿吧!臣妹州薏替太子殿下恳求陛下仁慈施恩,勿让皇兄与太子殿下,就因为一桩陈年旧案,而心生隔阂嫌隙。请皇兄三思!”
大殿外。
丹墀螭首旁,长公主徐州薏不惜冒着干涉朝议的风险。
也要为太子说话。
此刻。
徐君检抬头望着殿门外,宫门顶上那青瓦琉璃上的熹微晨光,心里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丝温暖浸润心底,可却又似乎夹杂着一股肃杀逼人的寒气苍凉。
似乎又过了许久。
蓦然只闻……
“罢了!既然太子执意要重审此案,那朕就遂了太子这桩心愿。但太子仍须禁足东宫三月内不得见客外出,至于督办彻查这桩旧案的人选,便由兵部尚书沈济书、户部尚书周玉贞会同吏部、刑部、御史台五部一同彻查,待案情查清后,报太子过目,后交由三司会审即可!
朕累了!都退下吧!”
……
太子徐折玉倒在丹陛下释然一笑,却已身心俱疲奄奄一息,“总算……总算我我徐折玉没……没有辜负她!”
魏福礼扶着太子,万分焦急,“这太医怎么还没到!快!快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