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连苍天也同悲哭泣,大地也为之沉恸嘶吼。
终致雷霆震怒倾盆大雨,可却再也浇不熄这刻骨冤仇天下汹汹!
“小福子,起驾,回宫!”
徐君检今夜亲自过来风华殿,本打算彻夜陪伴在徐折玉床边。
等徐折玉醒来以后,父子俩好好说上几句贴心话再走。
可当他刚走进风华殿后殿内舍的门口,却突然听到里面叮铃…
哗啦,一声响。
惊诧中,一抬眼便看见徐折玉总是喜欢捏在手里,方便随时随地把玩的那串砗磲十八子的手链儿,不知怎么竟从徐折玉一直紧紧攥着的手里。
突然一下就掉了下来。
在徐折玉病倒以后,便经徐君检授意一直侍奉在侧的魏福礼见状。
忙要弯腰伸手去捡,却突然看到已经站在内舍门外的徐君检。
硬是被吓得一机灵。
“陛下……”魏福礼。
徐君检抬了抬手,颔首一笑,让魏福礼退到一旁,不要惊扰到寝塌上,仍在昏睡中的徐折玉,并往旁边的几名宫女太监身上瞟了两眼,“嘘……!不要把玉儿吵醒了,我来捡就行。你带着他们几个先出去吧。这里有朕就行了。”
魏福礼低头应了声,赶紧脚步窸窣地退到了一旁去,心里头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地不敢发出一点儿声响,“喏!奴才晓得了,奴才这就带他们几个出去……”
并且。
魏福礼遵照徐君检的旨意,又赶忙带着另外几名宫女太监垫脚躬身退了出去,并在退出去的同时,还蹑手蹑脚地帮徐君检和徐折玉这父子俩把门也带上了。
徐君检等魏福礼和其他那几名宫女太监都离开以后,便自己缓步深沉地走向寝塌边,看了看躺在寝塌上的徐折玉一眼,又凝视着掉在地上的那串砗磲十八子手链儿,然后才弯下腰把那串砗磲十八子手链儿捡了起来,拿在自己手里仔细端详了许久许久,才又把那串砗磲十八子的手链儿,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徐折玉的手里。
可是。
徐君检能将那串砗磲十八子的手链儿放回徐折玉的手里。
但他却十分忧虑,也无从确定……
他和徐折玉之间的这段父子亲情,是否也能像这串砗磲十八子的手链一样,再回到从前呢?
当初,风华殿燃起的那一场大火。
除了永远地夺去赵皇后的生命,是否也彻底毁灭了他和徐折玉之间,本就不算有多亲近和紧密的父子情分呢?
可纵使徐君检心中有一千一万个的不舍和疑问。
事到如今,他却也早已经无可奈何。
“无论是非对错,终究都是朕当初亲手所铸下的遗憾和罪过。是朕亲手射死了他的生母,朕的爱妻,他的母后,这一切皆是朕所犯下的过错。
若上天真要惩罚朕,那便让一切惩罚都落在朕的头上吧!
谁让朕再也回不到当初在晋州城那时,那种一家和睦阖家团圆的寻常日子了呢?
而终究……
只能一步步成为了如今的薄情帝王孤家寡人呢!
哈哈哈,或许,这就是命吧?
这就是我徐君检这一世所注定将背负的宿命吧!
只是他们,他们却又是何辜,而朕又是何苦?
何故他们都要死在朕的手上?
何故朕就只能逼着自己狠心割舍放弃……失去他们?
哈,哈哈,哈哈哈!
果然,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而朕却偏就是那最自私残酷和无情的帝王……!”
徐君检仰头望天,怆然苦笑,但转眼便又虎视狼顾,桀骜孤独走下台阶,毅然决绝踏入雨中,“但那又如何?朕既为天子,那便只须从天意任国是!天下万邦宇内四海皆须服膺在朕脚下,纵使最后只剩下朕孑然一人,朕……又有何惧!朕又有何惧?哈哈哈,朕……寡人又有何惧?!!”
身后。
“皇上,您慢一点儿,等奴才给您把伞撑开啊!可别淋着,再给着凉了!”
魏福礼一边忙着给徐君检撑伞,一边急忙跟了上去。
“别管寡人!寡人自己会走!当年战场上那么多霜刀雪剑的日子,寡人都闯过来了,难道寡人还会怕这点儿小小的狂风暴雨吗?寡人就是要让老天爷,让天下所有人都看着,寡人不怕,寡人什么都不怕,就算所有人都背叛了寡人,抛弃了寡人,离开了寡人,寡人也一样还是天子,还是这天下所有臣民的皇上君父!
哈哈哈,谁也休想威胁寡人要挟寡人,谁都别想!
谁都别想!
谁都……别想!别想!!!哈哈哈,哈哈哈哈……”
风华殿外。
徐君检将魏福礼等宫女侍从远远甩在他的后头,自己一个人在那雷鸣电闪的狂风暴雨中孑然狂傲孤独远去。
但……
此刻。
风华殿大殿里横梁尽头,被烛火映照的一角的阴影里面。
却有一人……
正嚼着苹果,吃着甜饼,手里操着一柄小团扇。
悠哉悠哉,扇着凉风……
颇为悠闲!
但突然!
风华殿后殿的内舍里,却传出脚步落地的声响。
倚靠躲藏在大殿横梁上的那人听得声响,转头望去,定睛一看……
赫然发现!
此刻突然出现在徐折玉躺着的,那间内舍门外的人。
竟然那客栈老板柳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