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庄主所言极是!刚刚一役,足以见沈修士天赋卓绝,若毁其三窍,无异于令仙盟痛失人才!”傅渊停率先表态,沈渺音这姑娘他确实很欣赏,敢作敢为,有担当有气魄。如今镜花宫不容,碧霄宫倒是可以将其招揽,日后她若能成为碧霄宫的少夫人,那碧霄宫一定会被发扬光大啊。
“是啊,素宫主。这高阶弟子若想脱离门派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自立门户也是有的。好聚好散日后也好守望相助,断不至于要毁了她修道的根基啊。”段霄蓉也很欣赏沈渺音的果敢,看谢雪臣与南胥月今日势必要维护此人,她到乐得顺水推舟。
“我愿自废修为,退出镜花宫!”沈渺音的声音响起。她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面向素凝真,声音平静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师父,十年前是您将我从尸横遍野的镇上带回了镜花宫,对我有教导养育之恩。如今弟子想从心而行,寻我自己的道。弟子愧对师父多年来的教诲,如今愿将师父所赐一身本领归还师门,还请师父准许!”
“好!”素凝真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冷峭弧度,“既如此,你受我三掌!从此,你与镜花宫两不相欠!”
“弟子遵命!”沈渺音双膝跪地,朝素凝真深深叩首。随即直起身,闭上双眼,神情平静得近乎悲壮。
素凝真最恨她这副无惧无畏的模样!像极了当年为了桑岐义无反顾的素凝曦!
灵力瞬间凝聚于掌!第一掌,裹挟风雷之势,狠狠印向沈渺音心口!
“噗!”沈渺音身体剧震,喉头腥甜上涌,闷哼一声,单手撑地才未倒下。她强提一口气,再次挺直脊背。
第二掌,阴狠刁钻,直击丹田气海!沈渺音如遭重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血线,却依旧咬牙挺住。
南胥月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看得分明,素凝真还真是狠心,居然暗中用法阵控制住了沈渺音,哪怕灵力冲击,她也被定在原地,移动不了分毫。如此,这三掌沈渺音就要生生全部受下!更让他心惊的是,素凝真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恨意,这绝不仅仅是清理门户这么简单!
第三掌!素凝真眼中迸发一抹厉色,掌风呼啸,目标竟是沈渺音额间灵台!若灵台被毁,此后修道将再难精进,素凝真这分明就是要毁了她!
“噗!”沈渺音终是倒下,匍匐在地。
“够了!”南胥月怒喝上前,“素宫主!这与杀人何异!”
“南庄主,这是我镜花宫的家务事,你也要插手吗?”素凝真冷声回应,目光却死死锁住沈渺音,“你既已受我三掌,便依你所言,自废修为吧!”
“素凝真!她已受你三掌,你竟还要她自废修为?她当真是你的弟子吗!”一直沉默的何羡我猛地站起,他的目光一直在沈渺音与暮悬铃相似的面容间逡巡,此刻终于忍不住厉声质问。
“这等悖逆之人,怎么?灵雎岛要维护她吗?她今日可不只是在护这个妖女,而是公然挑衅仙盟,我为仙盟铲除异己,有何不可?!”素凝真睥睨全场,气势咄咄逼人。其余掌门面面相觑,一时噤声。
“是!”沈渺音声音微弱却坚定。她双手撑地,脑中轰鸣,五脏六腑如被撕裂,已分不清是法阵反噬还是素凝真那三掌造成的。但既然要脱离镜花宫,那索性如素凝真所愿,今日断个干净,从此她也不必再生出愧疚之心!
她强撑一口气,拄着佩剑摇摇晃晃站起来,抹去唇边血迹,侧首看向谢雪臣:“谢城主…我若散去修为…便再护不住铃儿…你…可会护她到底?”
“沈修士,”谢雪臣看着眼前女子眼中的释然,心知如今处境乃是眼前人所求之果,故而未发一言。他想起刚刚她说过的那句话,沉声问道,“敢问,你心中所卫之道,究竟是何?”
“善恶,无关种族!人灵,皆是苍生!”沈渺音目光灼灼,字字珠玑。
“有我在,她未作恶,便不会死!”谢雪臣郑重颔首。
沈渺音释然一笑,闭上眼,运转丹田内那颗刚刚凝聚不久的元婴金丹!体内的修为被强行抽出,疯狂灌注于手中佩剑!悬于半空的佩剑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剑身剧烈震颤,嗡鸣之声凄厉欲绝!
“噗——!”一口滚烫的心头精血,喷在剑身之上!
“锵啷——!”
一声刺耳的金铁断裂声炸响!那柄曾随她斩杀暗族的佩剑,寸寸崩碎,化作一地寒光凛冽的残片!
南胥月抢上前去,长臂一揽,将倒下的沈渺音稳稳接入怀中。他看着臂弯中的女子仿佛一方破碎的琉璃美玉,明明前不久她才入元婴境,参悟到至高的剑阵,于乱局中厮杀出一条血路。可现在敌人被制服了,转眼间她竟被自己人伤至如斯境地!
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灵台黯淡,修为尽散的人……真的值得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与痛惜瞬间攫住了他。
他再不愿多看这厅中众人虚伪或冷漠的嘴脸一眼。反正有谢雪臣在,暮悬铃便性命无忧。
南胥月小心翼翼地将沈渺音在臂弯中调整到一个更安稳的姿势,仿佛怀抱一件稀世珍宝。他不再理会任何人,抱着沈渺音,转身,决然地向正气厅外走去。
花棠看着躺在南胥月怀中毫无生气的沈渺音,心绪翻涌。沈渺音虽是普通人修,可却天赋卓然……就这么放弃了十年苦修,元婴之境,当真值得吗?
厅外目睹全程的各派弟子,鸦雀无声。他们看着南胥月抱着沈渺音,一步步走出肃杀的正气厅。
此刻的南庄主,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且凛冽的气息,每一步都踏在众人心头,无人敢直视,更无人敢阻拦,人群如潮水般无声分开一条通路。
南胥月抱着沈渺音,一步一步,踏着拥雪城冰冷的石板路,向着明雪阁的方向,走得异常坚定。阳光落在他挺直的脊背上,映出一道清冷决然的影子……
十年前,他带不走……
十年后,谁敢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