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刀挥出,赤焰奔涌,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邪祟!纵然是暗域之主,也不得不避其锋芒!他疾退数步,抬手捂住似被灼伤的心口,看向手中嗡鸣不止,甚至隐隐抗拒的春生剑,眯起了眼,再次打量沈渺音:“你究竟是什么人?”
“沈渺音。”她持刀而立,业火环绕,声音冷冽。对方修习魔功,必会被业火灼伤内里,今日虽不能取他性命,但此刻破局已是足矣。
“呵,原来是你……”桑岐看着手中震颤不休的春生剑,忽然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低笑。春生剑认主,认他,认素凝曦,自然也认……那颗曾被素凝曦置于灵台之中,被她用灵力温养着的那颗元神。
“什么意思?”沈渺音猛然想到那日在珠塔前,桑岐控制暮悬铃时那句“叫这个字的,就更该死了”。他指的是哪个字?
等等,桑岐……
这个名字她是不是还听谁说过?
“桑岐?你就是阿曦口中的那个桑岐!”沈渺音想起来了,是梦里阿曦提到的名字,“当年与你有情的,不是素凝真,而是素凝曦?对不对?”
仙盟皆知,素凝真恨桑岐入骨,私下曾有人说他们曾是一对,二人不知何故反目成仇,以至于沈渺音从不曾将素凝曦与桑岐联系起来过。
“阿曦?”桑岐眼中猛地迸发出刻骨恨意,狠戾道,“素凝曦那个心如蛇蝎的女人!我恨不能将她挫骨扬灰!”
“铃儿!到师父这来。”他不再看沈渺音,转向暮悬铃,“爱上人族有害无益。人心最为复杂,最为多变,今日可能对你温言软语,明日就会翻脸无情,甚至将你弃若敝屣,痛下杀手。”
“阿曦不是那样的人!”沈渺音蹙眉反驳,“在梦中,她曾向我诉说起对你的情义,我所感受到的她,温柔,善良,美好,温暖。”
“呵,你见过她吗?你又识得她多少?”桑岐看向沈渺音露出一抹讥笑,“也是,当年她为了修复你的元神,不惜以自损的方式将你温养在她的灵台中,她对你的情义倒是不假。”
“那你呢?她对你的心意呢?!”沈渺音一步步走向桑岐,无视身后暮悬铃焦急的呼喊,目光如炬,直刺向他,“爱一个人的心,做不得假!她对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你的心……当真分辨不出吗?!”她指着自己的心口,厉声质问。
“你懂什么!”桑岐猛地挥袖,侧过头去,瞳孔却难以抑制地收缩,“当年在风歇亭,就是她带着她师父和镜花宫众人,设下困兽法阵欲将我诛杀!”他举起那截冰冷的假臂,眼中恨意滔天,“这只手臂!就是被她用春生剑亲手斩下的!”
“桑岐,眼见未必为实!我信阿曦!你对当年之事,就毫无疑虑吗?”沈渺音闻言紧盯着他,总觉得其中有巨大的误会,“在我梦中,阿曦同我告别,她选择跟你离开,而只将生机之力留给我,可见你在她心中远比我重要!况且照熹也说,个中曲折,定有不可告人的原因。”
“不如,我们合作吧。”沈渺音走向桑岐,顶着他周身散发出的森然魔气,鬓发飞扬,眼中毫无惧色,“我给你一个真相,你把铃儿留下。”
“呵,你凭什么觉得本尊会答应你?”桑岐收起之前的轻慢,重新审视眼前女子。怪不得当年素凝曦常常将她挂在嘴边,在自己面前将她夸的千般万般好,倒是个有胆识的,敢同他谈合作。
“因为,你也想求个明白吧。”沈渺音看着桑岐眼中晦暗不明的笑容,她心中愈发笃定道。
“……好。两个月为期。”桑岐沉默片刻,竟应了下来。他转身欲走,忽又顿住,侧头问道,“她选我,弃你……你不怨?”
见他终于离去,沈渺音立刻奔回南胥月身边。听到桑岐最后的问话,她头也未抬,语气淡然却坚定:“为何要怨?我尊重她的选择。爱一人,便要她身心自由。她选谁,只要她自己开心就好。”
“那若是选错了呢?”
“那也无妨。她还有我,我陪她一起担着便是。”
“……怪不得,她寻了你六千年。”
看着桑岐离去的身影,暮悬铃满腹疑惑的看向沈渺音。
“我先带胥月回明雪阁疗伤。”沈渺音无暇多作解释,奋力架起昏迷的南胥月,对暮悬铃匆匆交代一句,便艰难地向着明雪阁方向行去……
“渺音,渺音……”南胥月只觉得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恍然间,他又梦到那个梦中之人。只是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竟与沈渺音一模一样!他听到她温柔而坚定地说:反正有你在我身边,日月盈仄,宇宙洪荒,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那神情,就如那日他与沈渺音走散后重逢,他们二人隔着河道遥遥相望时,天地万物唯有彼此。原来他寻了这么久的梦中之人,亦是他心中之人。
“胥月。”沈渺音本来在思索着今日之事,听到南胥月梦中呢喃,她连忙握住他冰冷的手,轻声回应。
“不……不要!渺音!……不!”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令沈渺音慌了神。
“胥月!南胥月!醒醒!我在!我在这!”沈渺音紧握他的手,大声疾呼道。
“呃!”南胥月猛地惊醒,额上尽是冷汗。梦中,沈渺音脚下的高台轰然坍塌,她从天际坠落,脸上却带着温柔恬静的笑,看向他的眼中满是不舍与爱意。而他仿佛被巨大的力量攫住,挣脱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跌落云端,无能为力……
“胥月,我在!”沈渺音连忙用丝帕为他擦拭冷汗。南胥月看清眼前人,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失而复得,人间至幸!
“我梦见你……从天上坠落……却无论如何都拉不住你。”他声音沙哑,抱着沈渺音惊魂未定地道。
“那以后我不用浮云空舟了。”沈渺音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
静默片刻,南胥月将脸埋在她颈窝,闷声问出压在心底的话:“渺音……那四十九刀……一定很疼吧?”
沈渺音动作微微一滞,随即放松下来,轻轻“嗯”了一声:“可疼了。”
“以后,我守着你,护着你。”南胥月收紧了手臂,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丝后怕,“渺音,我不会再让你疼了。”他想起刚刚梦中那撕心裂肺,却无能为力之痛。梦中的他护不住她,但梦外的他决不允许那样的事发生。
“我不怕疼。胥月,我想尽我所能,与你并肩同行。”沈渺音直起身看向南胥月道,“我也想守你,护你,所以胥月,以后有危险,我们一人担一半,好不好?”
“好。”南胥月握住她的手,看着她掌心今日新添的那道嫣红伤痕,心疼的捧起来按在心口,一只手轻抚上她的脸颊。沈渺音闭上眼,乖顺地侧头枕在他宽大的掌心里蹭了蹭,嘴角弯起满足的弧度。忽然,她又悄悄睁开一只眼,俏皮地望向他。
南胥月本静静凝视着她的侧颜,被这猝不及防的狡黠一眼撞得心神摇曳。他情动难抑,缓缓凑近,掌心从她脸颊滑至脑后,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肢,带着她轻轻倒向柔软的床榻。他俯身,虔诚而温柔地吻上那柔软的唇瓣,浅尝辄止,流连忘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两人慌忙分开起身。沈渺音面颊绯红偷偷打量身侧之人,却见他领口微敞。她手忙脚乱地替他整理好那被她微微扯散的衣领。
南胥月看着她羞涩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换来美人娇嗔一瞪,他这才摸摸鼻尖,勉强敛去笑意。
沈渺音平复了一下呼吸,起身打开房门。只见门外站着的是谢雪臣的师弟……
“晏修士?”
“沈修士!”晏桐神色焦急惶恐,见到沈渺音,竟直接扑进门内,朝着床榻方向双膝重重跪地,抱拳急声道:“南庄主!求您救救我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