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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141章 许你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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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渺音守在山庄门口,她双手环抱胸前,随意地倚靠在大门上,看着月光下携手归来的一双人影。云曦笑语嫣然,步履轻盈,桑岐侧身俯头,正神色专注地点头附和,眼中柔情满溢。

云曦抬眼便瞧见了门口那熟悉的身影,立刻提起裙摆,加快脚步迎了上来:“渺渺!”

“慢着点,别摔了。”沈渺音抬手为她挽起鬓边碎发,笑道,“谢雪臣如何?”

“人清减了许多,但精神头还在。他在山上只能以野果充饥,我便时常送些吃食上去。”云曦笑着回道,“对了,我还采了些苦糖果回来,你小时候最爱吃了。”说着她伸手去拿,这才惊觉,“呀,我把竹篮忘在上山了!”

“云庄主,你忘了这个。”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谢雪臣不知何时跟了下来,手中正提着那只竹篮,“你不是说,这果子是采给故人的吗?”

“谢雪臣?!”桑岐阻拦已是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渺音的身影完全暴露在来人的视线里。果然,有些事,终究是瞒不住的。

“沈、沈渺音!”谢雪臣望着月光下那张鲜活的面容,骤然怔在原地,手中的竹篮仿佛有千斤重。

“谢雪臣,你……”沈渺音指尖微蜷,心绪复杂难言。

“呵,”谢雪臣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涩意,“早前听云庄主提起,胥月抱着你登上天梯,去往神域,恳求天命神君出手相救。如今见你安然无恙,我心中所负的罪孽,总算……能减轻一分。”如此,他亏欠的,便只剩悬铃一人了。

“铃儿的事……我听说了。长生莲还有多久开花?”沈渺音垂下眼帘,不敢触及对方眼中的哀伤,她心知,他与铃儿的缘分已快到尽头。

“云修士说,短则一月,多则两月,花必开。”谢雪臣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承载着太多渺茫却执拗的希望。

“如此,”沈渺音后退一步,敛容正色,拱手向他深深一揖,“便祝你……得偿所愿。”

蕴秀山庄,深夜……

纸醉金迷,夜夜笙歌,钟鼓馔玉,软玉温香……浮华的幻影在梦中流转,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徐鹤云。天命望着眼前的一切,喟然自嘲,怪不得,她说只有南胥月给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徐公子,你终于醒了?”

梦中光影切换,徐鹤云因着云止那一世未消的执念,与柳梦音前缘未尽,郁结于心,终至沉疴不起,昏迷数日。再醒来时,朦胧视野里,映入的便是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

“柳娘子?是……你一直在照料我?”

“是。徐公子既已无碍,梦音……告辞了。”

“等等!”他挣扎起身,踉跄着追上,一把将那道欲离的纤细身影紧紧拥入怀中,气息不稳,“梦音,你该知道,我这场病……皆是因你而起。”

“那又如何?”她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公子已有妻室。梦音身份虽微,却也绝不为妾。”

“梦音!”他急急开口,双臂收得更紧,仿佛怕一松手她便会消失,“你可知,自遇你之后,我这里,”他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便再也容不下旁人!我知道,你来照料我,日后必遭流言蜚语。我更知道,你从不在意那些人言可畏!”他双目灼灼,几乎要望进她灵魂深处,“但我在乎!我舍不得你受半分委屈!所以……嫁给我,可好?我发誓,此生定以真心待你,绝不相负!”

“当真?”她抬眸,眼中似有波光微漾。

“自然!”他举手立誓,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梦音,我对你之心,天地可鉴!”

“我不做妾。”她目光澄澈而坚定,一字一顿。

“……好!”徐鹤云脸上掠过一丝挣扎与难色,终是咬牙应下,“平妻!我娶你做平妻!只是……梦音,我那位正室,家中与徐家生意往来甚密。早年徐家遭难,多亏她家援手方能渡过难关,所以……”

“好。”柳梦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情绪,轻轻应了一声。

不久,徐鹤云果真以正妻之礼,将她迎入徐府。然而新婚次日,便因徐慧云遭山匪劫持,他不得不将柳梦音一人独自留在家中,匆匆前往营救。周氏借各种理由欺压柳梦音,对她百般刁难磋磨,她初来乍到,势单力薄,只能将苦楚一一咽下。

待徐鹤云重伤归来,她又衣不解带,守在他榻前悉心照料,熬红了双眼……

周氏变本加厉,寻衅构陷,一番毒打几乎夺去柳梦音性命。徐鹤云自昏迷中醒来,所见便是心爱之人遍体鳞伤、气息奄奄地倒在冰冷的雪地中。

他将她抱回主屋,日夜不离,亲自照料。那段时光,是他们之间难得的、短暂的安宁与温情。待她伤愈,二人干柴烈火,情意浓稠,如交颈鸳鸯,日日缠绵,仿佛要将分离的时光尽数补回……

可好景不长,柳梦音有了身孕,徐鹤云却因生意愈发繁忙,对她疏于看顾。孕期八个月时,她不慎滚落台阶,胎死腹中。

自此,她眉间再无欢颜,终日郁郁。而徐鹤云或因愧疚,或因无力面对她的哀伤,竟也渐渐疏远。她弥留之际,耳中听到府里隐约传来的丝竹喧闹与下人忙碌的声响,恍惚间才知,原来是徐鹤云与周氏……又添了一位千金。

徐鹤云骤闻柳梦音过世的消息,有一瞬间茫然:“你说……谁死了?”

“回五爷,是……柳夫人。”身边小厮垂着头,声音低微。

“谁?”他又问了一遍,像是要确认什么。

“五爷,是柳夫人……刚刚……去了。”小厮重复道,带着不忍。

“不……不可能!”徐鹤云脚步虚浮,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瞬间惨白,“我昨日……昨日还偷偷去看过她!她明明……明明还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不会的……不会!”

他猛地推开身前碍事的人,跌跌撞撞,像疯了一般冲向那座早已冷清偏僻的院落。

“梦音?梦音?!”他扑跪在床前,颤抖的手捧住她冰凉的脸颊,声泪俱下,“你醒醒!睁开眼睛看看我!求你……看看我好不好?梦音……你别丢下我……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他知道,她是恨他的。恨他无法为他们的孩子报仇,将周氏绳之以法。所以她不愿见他,而他……亦无颜面对她满怀怨恨的眼眸。

……

天命自梦中骤然惊醒,额间沁出细密冷汗。他坐在黑暗里,垂眸苦笑。原以为徐鹤云那一世,她只是遗憾未能成为他唯一的妻。如今才知,那一世,她竟是含恨而终。

其实,在柳梦音郁郁寡欢的日子里,她并不知道,徐鹤云曾无数次悄然立于她院外的廊下,远远地望着她孤寂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勇气踏进那扇门。就像他无法为她休弃正妻,也无法为了那未出世的孩子,与势力盘根错节的周家拼个鱼死网破。那个孩子,是他们炽热爱恋的见证,失去她,他心中的痛楚并不比她少半分。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愚蠢地以为,时间能抚平一切伤痕。却不曾想,等来的……是天人永隔的结局。

天命长长地喟叹一声,他想起在时空乱流中,他曾问及她这一世的结局。她只轻描淡写的告诉他,她是因孩子离世,抑郁而终。眼中全无对徐鹤云的半分怨怼。他不知,那深刻的恨意,她究竟用了多久才慢慢消解、释然……呵,或许她从未真正释怀,只是那时,她没有将过往的伤痛迁怒于当下的他罢了。

细细想来,徐鹤云那一世,真正带给她欢愉的时光,竟那样短暂。天命努力回忆梦中细节,似乎……满打满算,不过半年光景。她有孕时,他多在行商途中;她小产后,他未能陪伴左右;直至她香消玉殒前那整整一年,他再未给予她半分温暖。原来,他们真正“相爱”的时间,竟只有受伤卧床的那段日子,而其中大半,她还承受着身心的剧痛……

“唉……”

当天命坐在庭院石凳上,对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发出第三十二声悠长叹息时,连一贯沉静的封遥也终于按捺不住。

“神君……可是有心事?”她走上前,低声询问。

“无事。”天命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声音低得几近自语,“都七日了……不是说,只是小住么?”

“神君若是心中思念,不如去云隐山庄,把渺音接回来。”封遥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开口提议。

“可以吗?”天命倏然抬眸,眼中似有微光亮起,但旋即又想起什么,迟疑道,“若是南胥月……他会如何?”

封遥略一沉吟,笃定道:“若是公子……大概,还能再忍上七日。”

“他可真能忍。”天命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不服气的意味。他抬起头,望向深邃夜空中的点点繁星,想起云止那一世,未能与她并肩同赏星河的遗憾。心念一动,某种冲动瞬间压过了所有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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