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男人的脸左转一下、右转一下,盯着看了好一会,女孩才松开捧起男人脸庞的手。
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女孩深蓝的眼在眼眶中不安份地转溜着,眉毛轻抬,语气古怪。
“梦里见过?谁知道呢。”
眨眼,未等梅林重新直起身。
女孩单手叉腰,语气讥诮。
“你说是吧,随随便便跑到别人梦里对着未成年女孩说些奇怪话的变态男。”
笑容僵硬了一瞬,好在梅林脸皮极厚,很快又恢复原样就像刚刚没听见自己被女孩喊变态男一样。
“啧。”
看见梅林的表现,并未发现对方破防的女孩,不感兴趣的扭过头。转而盯着还躺在花海中沉睡的女孩,眼神新奇。
“那是你。”
梅林靠近女孩,出声解释。
“我当然知道那是我自己。”女孩回头,用看笨蛋一样的眼神,瞧了梅林一眼。
短时间内,被女孩嘲讽两次的梅林只能先短暂的噤声一下。
视线轻飘飘的落在女孩专注的脸庞,又移到她白纱下依旧鲜红的长发,梅林眼神变了又变,表情却柔软下来。
“你刚刚说自己是代表这个世界的生命来向我寻求帮助?”女孩侧头,瞥一眼梅林,“那你能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在你身上感知到穿梭空间后残留的能量波动?!”
话音未落,笼罩在头顶上的浓稠漆黑忽地降下一道又一道金光,猛地向花海投射。
不对,那不是金光。
自梅林不断闪躲的动作下,“金光”接连不断的劈下,把花海搅得一片混乱,花瓣被碾碎、汁水四溅。
那是,一支又一支遍布金纹,细窄且没有剑柄的长剑。
在这如网般密集的攻势下,很快梅林的动作出现了破绽,捕抓到这一破绽的女孩,眼睛微眯,立即操纵着长剑下落。
剑身也确实自下而上的捅穿梅林的身体,但还未等女孩满意收回攻击,她便看见男人的身躯化作一堆花瓣,飘散开来。
自觉被戏耍的女孩本想不管不顾地加大功击力度,但余光瞧见身旁沉睡的伊莎贝拉,只得叹气一声,收了攻击。
双手环胸,女孩讥笑一声,环视四周。
“行了,我不会再攻击你了。赶紧出来把你知道的全吐出来。”
似威胁又似安抚的话,从女孩的口中说出。
下一秒,梅林也再次出现在女孩的面前。
他嘴角噙着笑意,亲昵地凑近女孩身边,却极有分寸的和她隔着巴掌大的距离,语气却是诡异的亲密。
“出气了吗?没出的话,等谈完事你还可以继续,打一个晚上都可以。这次大哥哥我不会躲哦~”
白了男人一眼,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梅林额间,径直把人推远。
嫌弃般把手在裙摆上抹了抹,女孩才单手叉腰睥睨着梅林,问道。
“这个世界是不是马上要毁灭了。”
虽然是疑问句但女孩的语气却十分肯定,梅林听了她的话,沉默了一下,才面带微笑点头赞同。
“没错。基于各种各样的因素,这个世界现在能存续的时间已经不到一年。”
梅林微笑着,嘴里说着令人心惊的话,语气显得无比遗憾,眼神却淡漠。
“如果你不曾来到这个世界,无论如何,一年以后这个世界都会迎来命中注定的毁灭。而生活在这颗星球以及宇宙里的生命也同样会随之消亡。”
同样听到消息的女孩表情不变,继续问道。
“噩白之女是谁?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我的力量残留,你是怎么做到把我拽到这个世界的?悬日之城又是什么?为什么我会感知到那座岛携带着堪比宇宙塌陷的能量?”
女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看得出来她心里的问题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面对这些问题梅林暗自苦笑,只能一一道来。
“你其实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对吗?噩白之女就是你,或者说是在某种可能性已经走向末路的你。你所认为这个世界上自己的力量残留就是她留下的,我之所以可以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也是因为有她的帮助。”
握着法杖,围绕着女孩缓缓踱步,刻意不去看女孩的表情,梅林继续说下去。
“悬日之城是一件武器,一件专门为“伊莎贝拉”这一个体打造的武器。其攻击的方式是运用武器内部蕴藏的宇宙之力并调动星球灵脉。”
“是……是用来杀死走向末路的“伊莎贝拉”这一个体,其使用有且仅有的条件,就是必须是由“伊莎贝拉”使用。”
女孩或者说在睡梦中一半清醒意识的伊莎贝拉,听完梅林的解释,唇瓣翕动半天竟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就这么想死吗?”
伊莎贝拉喃喃自语,眼神里透着一丝迷茫。
“其实也算不上,”梅林出声解释,面对伊莎贝拉困惑的表情,他微笑着,“大概是觉得自己又做错了事,所见所闻皆是自己造下的罪孽,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再也无法承受压力,所以绝望之下才打算寻求死亡的怀抱。”
“罪孽?”
这个词一出,伊莎贝拉更懵了。
梅林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解释。
“你应该知道当初噩白之女降临地球后,直接强行统治地球上的所有生命。”
伊莎贝拉点头。
梅林接着说:“但噩白之女这样做的本质,并不是为了统治地球又或者说不只是为了统治地球。她一开始是在观测到地球被独裁统治的惨状,才在超人又要统治地球时,做出这样行为。”
“也可以说,为了让地球不被超人再次独裁统治,噩白之女才选择让自己先一步统治地球。但很遗憾的是,从这一步开始她就走错了。”
“为了完美的统治地球,也为了地球生命的幸福,噩白之女干脆选择直接夺走人类的一切。从衣食住行、医疗教育再到金钱全部作废等等令人类生存需要的一切,又像捏橡皮泥一般把这一切肆意改造后又重新赠予人类。”
梅林为了让伊莎贝拉可以更好的理解,还用上了幻术模拟出PPT配合讲解。
“同时,噩白之女还颁布了五重罪举报惩戒法案,以及善民、庸民和恶者身份阶级的划分。”
“五重罪举报惩戒法案?那是什么东西?”
又一次听到了陌生的词汇,伊莎贝拉下意识重复一遍,不解其意,忍不住发问。
“……”由梅林幻术构建出正在播放资料的PPT一闪,紫色的眼眸幽深,他抬头缓缓看向伊莎贝拉,刻意拉长语调。
“也不是什么非常很重要的东西——因为即使违反也不会失去生命,顶多是变成怪物或被当作怪物的饲料,然后在这一惩罚里反反复复的重复死亡又复活这一流程。”
“……”
听到这样令人细思极恐的话,伊莎贝拉表情丝毫未变,她盯着PPT播放的资料目不斜视,只是轻抬下巴。
“噩白之女颁布的五重罪举报惩戒法案,规定了的五重罪分别是施暴、拐卖、贩////毒杀///人、无令学术人员聚集、自残///自杀只要违反其中一条,就会被剥夺公民身份扭曲□□化作怪物投入废弃地。”
“至于举报惩戒则是,只要发现者举报便可以拥有一次执法队裁决豁免权。但与之相反的是,如果知情不报便会同罪处理,被噩白之女一同扭曲□□投入废弃地成为怪物或者怪物的饲料。”
听到这里,伊莎贝拉已经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了。
闭上眼睛,伊莎贝拉只感觉心累。
睁开眼,伊莎贝拉心想。
能不能把这家伙开除“伊莎贝拉”籍,跟这种“神才”是同位体,感觉都成黑历史了。
伊莎贝拉此时心里的崩溃,无人知晓。
而梅林为了赶时间,没有停顿,继续说下去。
“至于善民、庸民和恶者的划分,就更简单了。从未触犯过五重罪也未被执法队抓捕过的就是善民,被执法队教训过但未触犯五重罪、并且会向执法队举报触犯五重罪者的为庸民,恶者是触犯五重罪被投入废弃地的人类统称。”
伊莎贝拉回想了一下都市里的人群数量和在列车上往外看到的怪物数量,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一直到这里情况都还算可以,虽然噩白之女的种种措施大多都过分严苛,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措施确实使人类的生命更安全更“幸福”了。”
“但是,”梅林语气加重,紫色的眼眸如同两枚紫宝石漂亮但透着一股无机质的冷,“噩白之女做的太过了。”
“如果阻止施暴、贩///毒杀人、私持武器等等这些行为,还可以勉强称上一句是好的。”
“但禁止知识传播、废除金钱、强行抹消人类死亡的自由,把地球变成时间静止的橱窗,这种种的一切都太过了,人类是脆弱的无论是□□还是心灵都是如此。”
“让本来最长只活百年的人类,强行拥有永恒且无法死去的生命。即使是大哥哥我也觉得有些过分了,更别提亲身经历的人类。”
说这话的时候,梅林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伊莎贝拉身上。
“你说的没有错,人类本来就是无比的脆弱,还又喜欢逞强作死。”
点头,伊莎贝拉表情无奈,有些苦恼道。
“但是,”话锋一转,伊莎贝拉正色道,“这并不是她随意把人类当成宠物,进行这种扭曲保护的理由。”
对此梅林的反应是,微微一笑,向伊莎贝拉走近。
在伊莎贝拉的死亡注视下,执意牵起她的手,修长的手指在女孩的掌心轻轻地滑动,留下一串字符。
一手握着伊莎贝拉的手腕,一手覆上她张开的手指,轻轻合拢。
“看到你对此的反应,大哥哥我也明白你的想法了。”
梅林注视着面前的女孩,“如果你愿意拯救这个世界的话,请你在醒来以后,把这段话复述给……”
唇瓣翕动,梅林把那个名字念得极轻。
如果不是伊莎贝拉的注意力一直在梅林身上,也差点把最后那几个漏了过去。
“我会的,以及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
伊莎贝拉把手抽出来,盯着梅林紫色的眼睛,问道。
“当然。”梅林愣了一下,行了个优雅的宫廷礼,然后才慢悠悠的自我介绍。
“我是梅林,亚瑟王传说里的那个大法师梅林。伊兹,你也可以叫我大哥哥哦~”
即使是对梅林印象不怎么样的伊莎贝拉,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正经起还是很帅的。
但听到后面的那句话,伊莎贝拉板着脸,瞪了男人一眼,转过身决定眼不见心不烦。
“好啦,仅此一次的梦境交流也该结束了。”
梅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伊莎贝拉感知到什么,抬头看向上方。
只见随着梅林话音落下,漆黑的天便如破碎的镜子,咔嚓咔嚓的往下掉落,并伴随着细小的微光。
伊莎贝拉还来不及回头再看一眼梅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花。
忽地睁开眼,看见的不再是那片花海,而是入睡时的房间。
一把掀开被子下地,伊莎贝拉抬头望着墙上的时钟——1点35分。
时间不算太晚,虽然已经到第二天,但很显然这座基地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会在区区凌晨一点休息的人。
随手抓起床上的薄毯,披到身上,伊莎贝拉推开径直走出去。
她要去找人。
闭上眼睛,久违的调动身体里的魔力,莹莹蓝光在漆黑的视野里闪现。
睁开眼睛,伊莎贝拉小跑着往一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