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三问应该已经在带路的路上了,他只需再拖延片刻。
岚巳的剑带有剧毒,双剑连连刺向连郁。
连郁则衣袖一挥,划出半道圆弧,轻松避开她的攻击。
“仙尊如此欺凌妖族,可有违仙者的风范!”岚巳久攻不下,又破不了阵,气得咬牙切齿,“有错我们认,何必如此折磨他!”
“仙门虽不滥杀,却也非愚善之辈。作为仙盟通缉八年的越狱要犯,本尊已足够宽容。”连郁一记手刀精准击中她的手肘,岚巳险些握不住剑,“我说得对吗,幽?”
她浑身一震:“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这是她第一个主人给她取的名字。
那任主人是个凡人,痴迷收集鳞片,于是从黑市买下她,取名“幽”,让她成为供他取乐的妖奴。
那时她还是个弱小的小妖,敌不过主人家中护卫,也见过反抗和逃跑的妖的下场:被抓回后打个半死,不给饭吃,不给治伤,扛得住就活,扛不住就死。
她害怕那样的结局,甚至觉得这里比起黑市的暴行,能吃饱饭,能在府邸内有限活动,已经算不错了。
除了每个月她都要被强行拔取鳞片的时候。
很痛。
痛彻心扉。
那些鳞片是被硬生生从她身上撕下来的,鲜血淋漓,被他们放在托盘上收走。而她只能蜷缩在角落,浑身是血,努力在疼痛中睡着,在梦中安慰自己。
她原本只是妖山上的一只快乐小妖,只因为靠近人界,那些人嚷嚷着蛇可怕,就一把火烧了整个妖山。
可怕?
明明可怕的,是你们才对吧!
他们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生活在自己的领地,避免一切可能的冲突,为什么最终却只能落得如此下场?
就这样,她在主人家里待了一年。
那只黑白毛色的兔子是在第二年被买进来的。他长得温顺可爱,是主人买来送给女儿的礼物,小姐为他取名“冥”。
她想:真羡慕啊。
他不用被拔毛,不用浑身是血,只需要讨好小姐欢心就好。
就因为他长得温顺可爱。
可就是这个“温顺可爱”的兔子,却在第三天,一手刺穿了小姐的胸膛,杀了人。
“明明是条蛇,怎么这么怂?”他杀了人也不慌,还抬手舔舐手上的鲜血,“我们可是妖啊,天生拥有妖力,凭什么要对这些一无是处的人族卑躬屈膝?”
她颤抖着说:“你会死的……”
一定会被主人打死的!
但冥却毫不在意地耸肩:“无所谓啊,反正人终有一死。我杀过很多人,不怕死。”
这时她才明白,冥是故意进来的。因为他听说这里有个人类虐待妖族,他就是来收拾他们的。
冥问她:“要联手吗?一起给他们应有的惩罚。”
她胆小地摇头,声音发颤:“不、不好吧,杀人什么的……”
“他们杀了那么多妖,死有余辜。”
她跟在他身后,仍不住追问:“如果报复也是杀人,那我们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冥笑了,“我是为了给我的族人争取解放。”
解放?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那时的妖山。
如果当时能有像冥这样的妖站出来,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被杀害?她也不会孤身一妖被卖到黑市,成为妖奴了吧?
于是后来,她站到了冥身边,与他一起,与众妖一起,血洗了整个府邸。
即使后来逃亡,被仙盟抓获,她也从未后悔。
直到他们被大人所救,成为他的左膀右臂,被他赋予新的名字,按照他的指令行事。
虽然大人取名没什么水平,但她就是喜欢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赋予她的,是自由与快乐。
她很久没听过“幽”这个名字了。
如今听见这个名字,她还是感到生理性地厌恶。
“真恶心……”她喃喃道,金色竖瞳瞬间染上血色,“恶心!恶心死了!别叫那个恶心的名字!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仙门修士,根本不懂在阴沟里挣扎的滋味,凭什么来阻止我!”
她不再攻击连郁,反而举剑对准自己的手腕狠狠划下。暗红的血液缓缓流出,滴落在地的瞬间化作黑烟蒸发。
连郁后撤一步,皱眉盯着那团黑雾。
温拂渔也察觉情况不对,确认岚卯仍未苏醒后,立即向战场中心走去。
“仙……”她刚想呼唤连郁,却忽然闻到一股异常的血腥味,刹那间,五脏六腑如同燃烧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封闭五感!”连郁回头喝道,“她的血有毒!”
温拂渔连忙照做,但情况并未好转,五脏六腑还是灼烧地生疼。
“呵……”
岚巳见状,这才想起温拂渔体内应该还残留着她的毒素,此刻被她的毒血一激,再次发作了。
正好,刚才她揍岚卯那么狠,就拿她开刀吧。
虽然大人说要活的,但只要不弄死,交个残废的身体给大人,应该也可以吧?
只是她小瞧了温拂渔。
温拂渔同样想到了这种可能,她强忍不适,迅速思考最快的解毒方法,最终拔出骗子,在掌心划出一道血口。
『好痛!温拂渔你的血怎么回事?怎么连我都攻击?』
温拂渔面无表情:“忍着点,我也痛。”
岚巳见状愣了一瞬,随即冷笑:“反应倒快,但光放这点血可不够——”
话音未落,她忽觉身后一股锐气袭来。
岚巳本欲躲避,却见那柄青玉剑却绕过她,直抵连郁面前。
紧接着,金光瞬间笼罩而下,她感到一股沉重的力量压在身上,竟让她不由地屈膝跪地。
连郁并指一收,三问归鞘:“捉你们的人到了,本尊就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