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今日课业如何?”他声大了些。
宁逍闻言,撇过脸:“噢...易耳。”
“哈哈哈...”他瞧她自傲的小脸,不禁大笑。
鹤翎拂眼,不过须臾,二人已落至姚妄星的寝宫,绛霭台??。
宁逍进屋换回轻便的女装出来,见师父已坐于树下喝上茶了。
见她来了,他朝她招手,道:“来,小宁逍,既你觉着书社的功课太简单,那为师便授你不简单的!”
话落起身,踱步于院中央,伸臂一展,便有金光于他手,凝成一柄灵光宝剑。
宁逍立在一边,屏着呼吸静静看着。
只见他身形微动,鹤飞舞起,步踏罡斗,周身道炁环绕,无风自动。
其人步伐轻盈,时俯时跃,一点寒光,如影随形,似要将这天地斩断!
他舞剑如醉酒,剑尖轻点虚空,带过一阵清冽的风——
见青年如此仙姿,她才终于忆起,她这胡子拉碴的邋遢师父,也曾是艳绝天域的天才剑修,是实力与样貌并存的道派第一,是清宁派真真正正的首座大师兄!
宁逍的师父姚妄星,道号至真子,芳龄一百一十八岁。
是当年师爷从青琼山的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孤儿。
姚妄星本也有一部足令人悲痛洒泪的身世背景,但许是在阎王门前溜过弯儿,姚道长其人性情极其吊儿郎当没个正型。
常年嬉皮笑脸,平日里没什么派头架子,与他那棺材脸小徒弟简直两模两样。
又喜彩衣,常着一件花纹繁复的暗红法袍,外罩黑底翠羽的缎面长坎肩,衣袍垂直脚跟,半头乌发仅用一根云纹玉簪缠着,半束不束。
行动时,既不行云也不御物,就喜欢“踢踏踢踏”靸他那双黑色流云履。
这人本也生的好颜色,却成天将自己整出一幅被岁月蹉跎的模样。
剑随意收,风止于此,青年笑得肆意挑衅似的回望她。
宁逍眨眨眼,轻问道:“师父...这是什么剑法?”
“无名刀,无名剑!此乃我独创之技,何种兵器在我之手都是一样的。想学?”
“想!”
姚妄星行至桌边,将桌上的木剑扔给她。
“接着!”
宁逍执剑起了势,仿照师父先前的动作,一一复现,分毫不差。虽瞧着稚嫩,但其中却蕴含了她自己的意。
‘无恋亦无厌,始是逍遥人。’
此子心无杂念,性情洒脱,真乃绝顶成仙的好苗子...
我真好眼光!姚妄星不住暗喜。
练完功,师徒二人坐于院中赏景吃茶。
枝头的白枕鹤鸟鸣了一声,跳上桌要碰掌教的茶点,被他轻轻挡了回去。
宁逍枕臂趴于石桌上,抬手戳了戳鹤爪。
目光轻轻掠过面前悠然的青年,恍然出神,犹豫了会才轻道:
“师父......何为修真?”
青年闻言有些意外,搁下茶盏,温笑着回道:
“去伪存真,独善自我,超越自我。”
“那,何为修仙?”
“长生无相,俯仰天地。”
“故,闻道于朝可死于夕?”
姚妄星大笑,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自此,逍遥便成了她的道号。
许是师父想她一生不为尘事所困,能扶摇直上自在逍遥罢...
......
京都,司部内堂。
“归藏,燧锋城是你从前熟悉的地方,此行......就由你带殿下去吧。”
黑衣姑娘抱着刀的手紧了紧:“是,义父!”
“莫怕...握稳你的刀!”
那身量奇高的壮汉伸出大手,在她头顶上用力地按了按,揉乱了一头梳得整齐的发髻,又哈哈大笑地离开了。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