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池隐舟了然，让开一条路，“我可以陪你去和她说两句话。”

曲樱心情复杂，她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她大着胆子上前，走到即将魂飞魄散，靠在篮球架上的洛屿身前：“你后悔杀我吗？后悔杀那么多无辜的老师同学吗？”

洛屿面无表情看着她：“我只后悔没早点杀了你。是你食言，我说过，我只要唯一的感情。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给我的只能说唯一的。你朋友太多了，就像是我父母给我的弟弟妹妹太多了。为什么你们不能像姥姥姥爷那样，给我独一无二的爱呢？”

“所以你就因为这种可笑的独占欲，就杀了我的朋友，又杀了我。”

“是啊。”洛屿咳嗽两声，“就是这样，我不需要廉价泛滥的感情。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下雨，可为什么这里我一直维持着阴天和下雨的状态吗？”

曲樱声音发抖：“我怎么知道你这疯子的想法。”

“因为你要做我朋友那一天，就是这样的雨天。”洛屿轻声说，“我想留住那一刻。”

“可曲樱喜欢的是晴天。”池隐舟忽然开口，“你只是在顾影自怜，你沉浸在自哀自怨的情绪里，是不是还觉得自己一直记得你们的初见，自己非常重感情啊？”

洛屿阴恻恻抬头：“要不是你——”

“要不是你被境选中，就你这点道行，早就灰飞烟灭了。”池隐舟嗤笑一声，“被戳破心思，转移话题呢？没人欠你的，你却欠她们的命。你该死了。”

洛屿被说中，嘶吼着要去抓曲樱：“你答应过我的！你为什么要背叛！你们为什么都要这么对我！”

曲樱后退一步，冷冷说道：“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给你送了一把伞，你不配。”

洛屿表情一凝，不可置信地看着曲樱。

“你该偿命了。”曲樱转头对池隐舟小声说，“我说完话了。”

池隐舟点点头，随手甩出一张符，将还在不甘心地挣扎的洛屿化为一摊黑水。

他们四人嘱咐三个女孩在操场等他们，随后进去处理班级里的虚影。

少数的鬼，诸如林绩和刚进学校遇见的男生，在洛屿消失后，摆脱了控制，自我意识开始回归。他们选出这样的灵魂，封入石中，带他们回去见家人最后一面。

等池隐舟一行人出来后，看见曲樱正坐在台阶上发呆，神色凄楚。

池隐舟看了看镜琰，镜琰轻声道：“我不会劝孩子。”

林鹤轩叹了口气：“我也算了。”

岑眠雨看起来更垂头丧气。池隐舟看着这三个掉链子的人，作为唯一真有教师资格证的人，无所不能的钓烟客只能承担起安慰可怜少女的重担。

他上前蹲在曲樱身前：“小姑娘，怎么了？”

曲樱看着池老师，鼻子抽了抽：“我想起自己怎么死的了。”

那是一个有月亮的夜晚。

因为曲樱关心林绩，洛屿非常愤怒，两个人吵了几句，就各自回床铺睡觉了。

半夜的时候，下铺的曲樱在睡梦中忽然觉得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谁在俯视自己。

可她上铺是洛屿，中间隔着床板，怎么可能有人俯视她呢？

但是窥视的诡异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忽然睁开眼睛。

她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不对。

但是很快恐惧就扼住她的喉咙。

她感觉自己靠墙的那一侧手臂上，有什么东西扫来扫去。

很痒，像是什么毛发。

她僵硬地看过去，甚至能听见自己身体关节在响。

床铺和墙之间的狭小缝隙，有长长的黑发吹落，黑发中有一双瞳孔漆黑无光，眼白血红的鬼眼。

曲樱睁大了眼睛，不等他她呼救，五根长长的指甲就从缝隙里挤进来，径直插入她的头颅。

“你死了，就会永远听我的话，不会忤逆我，不会去交别的朋友了。”

曲樱生前听见最后的一段话，是洛屿的喃喃自语。

意识消散前，她听见洛屿说：“我早该这么做了。”

就因为林绩害怕，她去安慰了林绩。

洛屿就杀了她。

就像是随手踩死一只蚂蚁。

这就是所谓的“好友”。

“我死的也很轻易。”曲樱想笑，又笑不出，“并没有因为我是她杀人的根源之一，就有什么特殊对待。因为那时洛屿已经杀了很多人，我想……她已经没什么人性，只剩下执念了。”

“我死的真的很无趣啊。”曲樱抬头看天，“我……我很难过。”

她回头看向蒙尘结网的学校，想起早就死在这里的同学和老师们，终于忍不住哭出声：“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我，洛屿也不会杀那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