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弄影身形一晃，几乎要站不住，闻祈忙来扶他，苌弄影神情恍惚地看着快要不成人形的杨衷，之前想不通的种种忽然清晰明了。

为何原本那个组织的厉鬼迟迟不出现，又忽然大举进攻，甚至熟悉太虚的部分布防。

原来是有内鬼。

吴彦给杨衷出主意，先以z市分会副会长和精英的身份接近越春和、苌弄影，扬言帮忙，然而暗中通敌，引厉鬼前来，以越春和苌弄影的姓名为交换筹码，要厉鬼杀了许深，许深死于厉鬼之手，任谁都以为他是被无故牵连，若非许深怨念深重化成厉鬼，去找杨衷和吴彦，偷听到计划，许深怕是也只以为是自己命不好。

而等厉鬼大杀四方后，他们俩再暗中偷袭，抢个头功，碍眼的许深也除去了，不用担心别人觉得他们两个道德败坏，真是一箭双雕。

只是这两个坏种混账没想到厉鬼们这么难缠，以他们两个的能力，根本无法左右厉鬼们的想法，还不得他们实施想法，就被厉鬼顺手抹杀了。

随之苌弄影以性命为代价封印了诸多厉鬼，鬼气惊动天地，天地乱象降临，形成一个境，将所有将死或已死之人的魂魄吸入其中，许深的怨气最深，成为阵眼厉鬼。

苌弄影向来性格平和，即使非常讨厌杨衷和吴彦，但也曾试图救他们。

然而他的惨死，分会其他术士的阵亡居然都拜这两个小人所赐。

他和越春和刚心意相通，就被迫生死两隔。他在境中时间流速不过数月，可越春和却在现世苦熬二十年。

他还活着么？活得好不好？

苌弄影一无所知。

看着苌弄影惨白的脸，池隐舟无声地握了握他的手臂：“弄影，他们两个已经得到报应，你先稳稳心神，还要出去和我们见越春和。”

苌弄影死死盯着皮开肉绽的杨衷，心中一口浊气缓缓吐出：“许深，你是苦主，杨衷死活我交给你。但我有个问题还要你解答。”

许深偏了偏头，手里仍不紧不慢折磨着杨衷：“你说。”

“吴彦为什么和你合作？”

“很简单。”许深可怖的脸上出现一个扭曲的笑容，“这两个人啊，平时一个为了前途，一个为了奸情，你侬我侬，舍不得分开，但是遇到生死之时，恨不得对方替自己死。吴彦觉得是杨衷连累了自己，才惨死境中。进入境之前，他的那块夕玦还碎在现世，看着杨衷有夕玦保护，他能不气愤么？杨衷，你以为只有我想杀你？”

随即他悠悠笑道：“不过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原因，他愿意和我合作是因为——我告诉他，如果他不帮我故布疑阵，我就一定会先虐杀了他。吴彦很怕死哦。再说我给他的任务很简单，假扮我，混淆身份，最后把夕玦抢下来。”

“但是你没放过他。”池隐舟也不诧异，“这样一来，你在违背约定杀他的时候，他的痛苦会加倍。”

“你很了解厉鬼的心理么。”许深的眼神落在池隐舟身上，“看来你也有恨不得杀之后快，挫骨扬灰之人。”

“确实。”想不到池隐舟居然笑着应下，他脑海中文舆和隐麓的脸一晃而过，他压制住杀心，笑道，“何止是挫骨扬灰，只想食肉寝皮，使之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那你的仇人呢？”

“死了。”池隐舟平静说道，“骨头都滥成渣滓。”

“那还挺不错的。”许深也平静说道，“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为什么没杀其他人？”池隐舟问道。

“我的执念就是杀了杨衷。”许深撕扯下杨衷最后的皮肉，指尖戳着维系魂魄的最后那一点微光，漫不经心说道，“在没杀他之前，我不没心思杀别人。夕玦确实是个宝物，有它在，我很难一击必中，唯有吴彦这个吴家人拼尽全力才能让夕玦暂时离体，不然我早就下手了。再说先让杨衷放松警惕，在他最安心的时候，由他最放心的人杀了他，不是更有趣么？”

吴彦反复无理取闹，就是为了让杨衷对许深产生信任感。

许深噗嗤一声笑起来，看着杨衷只剩下眼球和阳光骨头的眼睛，那双血红的眼球乱转，绝望而惊恐。许深笑着问他：“你还真以为我爱着你，被你如何欺凌都不会还手？”

杨衷已经接近魂飞魄散，许深一掌拍下去，只听一声微不可闻的喘息，杨衷彻底消散在原地。

“没能得到我还心存善意的回答，我很抱歉。”许深仍坐在原地，手中出现一个面具，和他的纸人如出一辙，他遮住自己的脸，身上腾起黑雾，如长袍遮住自己的全身，他一边隐藏自己的容貌，一边徐徐说道。“进入境后，我被境赋予法力，但同时也会被他侵蚀，说实话，再待下去，我很可能就真的成了无恶不作的厉鬼。我现在的状态……大概就是杀了这些人也可以，但是没有必要，所以也懒怠去杀。”

“很正常。”池隐舟垂眼将珠串带好，“境本身就会扩大厉鬼的阴暗面，往期我遇见的厉鬼早就沉浸在杀戮里，你能坚持到这种地步，已经很难得。看来你生前还真是温柔到有些逆来顺受。”

“对了。”池隐舟忽然想起什么，“我们刚去家属楼的时候，为什么你只让我看见你的脸？”

“因为我很喜欢你这张脸。”许深淡淡说道，“你们长得都挺好看的，但是你的脸我最喜欢。其实我不在乎诅咒带来的丑陋，但是我很不想面对自己居然曾经爱过这样的人渣而变成这副模样。所以我现在——很喜欢漂亮的脸，就好像我当初没有爱上任何人时，自己的那张脸。”

“那我很荣幸了。”池隐舟站直身体，“既然你受境的控制，我们看来避免不了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