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君雍手一紧,如石化般,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
他似乎什么也没看,什么也没听。
“你的亲人在太虚很安全。”文舆靠近商君雍的耳侧,“不会被池家的贼人带来这里的。”
商君雍闭上眼睛,冷厉地低喝:“滚。”
池家自然是会派人去营救的,但太虚也必然会留人看守,商君雍一家老小不出现在这里,商君雍绝不可能动。
文舆冷笑一声,抬手抵住商君雍的后心:“池眠松,你以为我们抓商君雍过来,只是为了让他护阵吗?”
商君雍闭上眼睛。
同样招数,屡试不爽。
池眠松就算不管商家人,却不会不管商君雍。
一环套一环,都是拿心爱的人逼迫他们放弃抵抗。
池隐舟抹去唇角的血,放眼望去,四下拼杀,镜琰和隐麓缠斗不休。
他布置去救人的池家子弟都是精锐,人虽不多,但各个都是他亲自带出来的。救出商家家眷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问题就在于,时间不多了。
他若再强行动用法力,想来一时也动弹不得,在这种战场上失去战力,哪怕有片刻,也是灭顶之灾。
就在池隐舟盘算到底是再等等,还是拼了命也要冲破阵法之时,异变突生。
一直在天上敲锣打鼓准备唱戏的雷云在一声炸雷后,终于拉开了天罚的序幕。
第一道紫雷轰然落下。
虽说一直在电闪雷鸣,但是雷声多了,众人都已经习惯,所以这一声天雷批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明明铺垫许久,却给人一种猝不及防的感觉。
镜琰瞳孔一缩,看见那天雷原本是冲着自己这边看来的,却在空中拐了个弯,直奔池隐舟而去。
镜琰刹那间心转如电,他丢下被天雷吸引的隐麓,趁着对方瞬间的怔愣,脱身就疾驰想池隐舟。
池隐舟只觉得眼前一黑,鼻端除了血腥气,还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镜琰衣上的味道。
他眼前一黑,被人紧紧抱在怀中。
此时此刻,池隐舟甚至来不及思考,恐惧已经先一步充斥心口。
“镜琰!”
天雷径直劈下,掩盖住池隐舟肝胆俱裂的嘶吼。
白虎法相乍现,笼罩住镜琰和他身下的池隐舟,池隐舟惊恐地抬起头,却只看见镜琰一双温柔眼。
直至千年后,他仍忘不了镜琰看他那一眼。
“师尊。”镜琰的声音很低,微弱到贴在耳边才能听见,“垂月。”
“你怎么样?”池隐舟顾不上许多,伸手去摸镜琰的后背,镜琰闭上眼,按住他的手。
今日不能善了。
天雷还有四道。
以他和池隐舟现在的状态,挨两道必死无疑。
他如今已经硬挨一道,很难说什么时候就会倒下。
镜琰闭了闭眼,感觉自己的结界已经抵抗不住天雷。
没有人能抵抗住天罚。
镜琰艰难抬起眼。
四周还有三个护阵人,一个任频。
他的目光落在隐家人身上。
结界终于扛不住,天雷径直劈下,白虎法相碎裂成光,镜琰第一时间其实并没有感到痛,就像总是先看见闪电,才听到雷声。
他只觉得浑身一麻,剧痛随之自筋骨皮肉,顺着血液经脉直击五脏六腑。
那一瞬间心脏都停滞。
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镜琰只想着:还好没劈到他的身上。
等他稍稍清醒一点,发现自己还牢牢护在池隐舟上方。
池隐舟手摸在他的侧脸上,手指不住地颤抖。他甚至没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睁大的眼睛里倒映着颤抖的镜琰。
镜琰后知后觉发现不只是他在颤抖。
池隐舟也在颤抖。
“镜琰,镜琰!!”
池隐舟的叫声近乎撕心裂肺,镜琰甩了甩头,从耳膜嗡鸣声中勉强挣扎出一丝清明,终于听见池隐舟的声音。
“你怎么样?”池隐舟肝胆俱裂,不敢动他,第一次不知所措,只觉得心痛如绞。
镜琰第一次见到池隐舟如此慌乱,即使是做好举身赴死的准备时,池隐舟都是平静的。
镜琰闭上眼睛,咽下一口血:“我帮你……扫除障碍,你去找隐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