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呢?”池隐舟面色如常,继续整理衣服,“我哪有失眠。”
“前天晚上,我中途醒过一次,你并没睡。”镜琰双手插在口袋里,不急不缓说道,“不过我当时沉溺梦境,即使短暂醒来,识海依旧模糊,随后又睡去。所以我还以为是梦中看见的幻影。毕竟你过去不仅不失眠,还很喜欢小憩。”
“那你确实是睡得意识不清。”池隐舟顺杆就爬,“我睡得很好啊。”
“所以以防是我的错觉,我昨晚特意观察了一下。”镜琰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是他越是波澜不惊,池隐舟越是背后发毛,“你也就睡了两个时辰,按照现代人的算法,四个小时?而且就这两个时辰,你睡得也并不安稳,经常会惊醒,要半晌才能再次入睡。”
池隐舟:“……”
他正想着怎么巧言令色巧舌如簧给糊弄过去,镜琰抬手就捏住他的下巴,语气的平静已经掩盖不住内心的怒意:“别想着糊弄我,还以为我是当初那个你几句话就能拐跑还心花怒放的年轻妖怪吗?”
池隐舟:“你对自己当初的定位还挺准。”
“别转移话题。”镜琰的语气里透着冷意,“这些年你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怎么……一身的病?”
“你关心我是挺好啦。”池隐舟拍了拍徒弟的手,“但是你这说得好像在骂我。”
镜琰眉头一皱,把人扯进怀里,转身按在墙上:“到底怎么回事?你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看过大夫么?”
“你这动不动就壁咚的毛病跟哪个祖宗学的。”池隐舟吐槽道,随后他停了停,一股脑全招了,“我这是心病,因为心理原因所以很难入睡。没有别的毛病,看过大夫,没什么用。”
镜琰正要问,池隐舟竖起手指,笑着嘘了一声:“不用问,我自己全交代。我之前几乎整晚睡不着,靠近梦重山的话,能睡一个时辰。”
这熟悉的地名让镜琰心头一跳。
内含的别样情意,根本不需要去猜。
最初相遇的地方,别离的地方,等待与沉眠千年的地方。
物是人非,甚至千年后,它已经不叫梦重山了。
镜琰心口酸软,又连筋带脉地扯出疼,疼得他不敢开口,他等了等,让自己稍稍冷静一点,才开口问:“又是因为我吧?”
池隐舟也不扭捏隐瞒,大大方方承认:“对啊。”
他这样坦然,镜琰心里却好受一些。
池隐舟仔细看着镜琰的细微神情变化,笑着摸了摸心上妖的侧脸:“所以你要好好陪着我,留在我身边。我的毛病都能不治而愈。你瞧,我这几天就多睡了很久。”
镜琰点点头:“此件事一了,我就和你走。”
池隐舟的爪子化摸为捏:“好哦。”
镜琰低头,任他上下其手,池隐舟摸了摸镜琰那一头卷毛,忽然好奇起来:“你怎么还烫了个头?”
镜琰这妖实用主义,以前就不大喜欢长发和魏晋时流行的宽袍大袖衣裳。衣裳倒是能穿箭袖交领,长发倒是只能盘起来。
如今来到千年后,一睁眼无论男女老少都可以剪短发,穿方便打斗的裤子衣服,妖王陛下稍微了解了现代社会运转常识后,立刻去剪了个头发。
“我猜到你会剪头发,但是我以为你会剪个板寸呢。”池隐舟扯了扯镜琰的卷毛,“别说,这理发师水平不错,没翻车,还很好看。很适合你。”
“我是想单纯剪短。”镜琰冷漠地回忆,“但是给我剪发的小姑娘说我剪板寸太可惜,她誓死捍卫理发师的尊严,不能让客人糟蹋自己的脸和头发。”
“哦,原来是小姑娘呀。”
“怎么?”
“女理发师通常审美都不错,而且她们能听懂顾客的需要。”池隐舟了然,“难怪呢。然后呢,你被她激扬的职业精神感动了?”
镜琰回忆了一下那一幕,默默点头,随后说道:“后来我看她给的效果图不错,反正只要长度不影响打架,做的漂亮点也不错。然后她喊着什么拼上我的职业生涯、以我妈妈的名义发誓,这就是我和头发的羁绊啊之类的乱七八糟的话,就给我烫成这样了。”
池隐舟:“……好,好热血的小姑娘,是真的很爱理发这个行业吧。”
“她还让我染个颜色。”镜琰说,“我拒绝了。”
“为什么?是因为你自己能变吗?”池隐舟问道,“我记得你可以把头发变成毛色那种纯白色,还挺好看的,现在大家都是白毛控。”
镜琰直接说:“我只要你喜欢就够了。”
池隐舟老脸一热:“老夫老夫说什么大实话。”
镜琰:“……”
“所以为什么不染个颜色?”
“如果染了花花绿绿的头发……”镜琰漠然说道,“变回原型的时候,我的头顶那一块的毛会变色的。”
一只毛发雪白夹杂黑色花纹,但脑门是五颜六色的白虎。
池隐舟:“……”
他噗嗤笑出声,整了整镜琰的衣服:“不聊了,我先走了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