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君一往情深,执意挽留,愿与妖王共生死。妖王却道二人此生,肩上各有重任,眼前分离,只为他日重聚。故而她决绝离开,留金簪与夫君,孤身带族人远走,寻找栖身之地。
星君原本想追随妖王,妖王却道唯有星君抚养镜琰,才能护爱子安全。星君思前想后,最终返回太虚,与太虚周旋,为妖王拖得一时喘息。然而仙妖殊途,太虚极力反对他二人结为夫妻,要求和离。
“说是和离,实际便是要爹与娘一刀两断。”镜琰冷冷道,“我爹执意不肯,他们又来暗杀襁褓中的我,说我仙妖结合的孽种。”
白虎星君护住镜琰直到镜琰六岁,那一年星君为救被厉鬼所扰的百姓,力竭将死,拖着伤体带着镜琰去寻妖王,在与妖王夫妻团聚后的第三天,在妖王和镜琰的身边安然离世。
自此镜琰跟着妖王生活,妖王教镜琰妖族术法,但不许他忘记星君曾教他的仙家法术,又教他做人道理,仁义礼智,为君之道。
镜琰天赋非常,年少便已能赢过母亲。妖王曾感慨:“有吾王儿,我族有望矣。”
随后她又忧心忡忡看着稚子:“吾儿啊,你这一生,怕是少有宁日。”
镜琰那时回答道:“愿为王母分忧。”
妖王却哭了。
或许那时她已经看到了孩子的未来。
“再后来,这仅有的天伦之乐也没了。”镜琰轻声道。
妖王病逝,托孤于老臣,彼时镜琰还只是少年人,却已经挑起了妖族的未来。
“我将王母与爹葬于一处后,便带着族人在故地修养。成年后也杀退过几次太虚,有几年时间,太虚转为操控凡人的朝堂,一时放松对妖族的追杀。我们便在故乡韬光养晦。直到故乡灵脉枯竭,太虚也再次发难,我带着族人颠沛流离。”镜琰深深地看着池隐舟,“自此我遇见师尊,能与你相识,是我一生之幸。”
池隐舟眼中有着碎月光,他伸手揉镜琰的头,没有说话,却也不必说话。
他忽然取出一把七弦琴,对着青松云鹤,山雾清风抚琴调弦。
琴声泠泠,似说年少凄苦,仔细听取,又似唱红尘同归。
镜琰心有所感,取出洞箫,合琴声而吹,箫声琴声穿云而去,后山的仙鹿侧耳倾听,跪伏下去,闭目而吟。
池隐舟将琴一推,迟鹤长吟出鞘,与栖鹿相击。两人不约而同拔剑,在云雾中,剑舞如虹。
直至残月升起,琴箫音哑,松花酒残,方尽兴而归。
池隐舟站在院中那一树玉兰花下,看着镜琰的眉眼,笑道:“你们妖族无姓氏,只有名是罢?”
“是。”镜琰道。
“有字么?”
“亦无字,或有妖自取一号。”
“我即为师,改为你取一字,唯我能唤,若旁人问起,阿琰你不可告知。”
镜琰心中竟起希冀:“镜琰求之不得。”
“那便叫琬影罢。”
镜琰他娘要求他文武双全,自然也是自小饱读诗书,但是他从四书五经想到魏晋时的新辞新赋,都没找到镜琰和弭光有何典故和联系。
“没有典故。”池隐舟施施然,“就是觉得适合你。”
“字是这么取的么?”
“这字是为师专有的,别人又不叫,自然是随我喜欢。”池隐舟强词夺理,“镜者,景也,摄万物之影,琰者,美玉也。楚辞有云:吸飞泉之微液兮,怀琬琰之华英,再者你为妖王,更有取之大璧琬琰之圭为二重之意。镜中美玉,自为璧影。”
镜琰:“……”
有恃无恐的钓烟客反问:“不喜欢吗?”
镜琰却道:“喜欢。”
“不是为了哄我开心吧?”
“不。”镜琰道,“我是真的喜欢。”
他念着琬影两个字,只觉得自己忽然从缥缈的云间,终于落到了实处。
镜琰说到这里:“其实你给我取什么字,我都会很喜欢,但是琬影这字,我最是喜欢,心心念念不愿意忘。”
“你明明忘了。”池隐舟质控,“你把我都忘了。”
“但当初我醒来遇见惑钧,惑钧问我姓名时,我虽然用的沉渊假名,心中所想,便是镜琰,字琬影。”
“哦。”池隐舟平静说道,“早知道你什么字都喜欢而且如此念念不忘,我当初就叫你猫蛋或者二咪了。”
镜琰:“……”
他觉得迟早要被师尊气出脑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