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偏偏就这么发生在他身上了。
你父母说:“你是她的人,要好好照顾她,她身体不好,我们都靠你了。”
话说得像是在托付什么神圣的使命,但燕安年慢慢意识到,自己更像是个贴身保姆。
每天的任务不外乎:端水喂药、陪着你晒太阳、学着记下你的饮食起居,熟悉你每天几点会咳嗽,几点需要热敷。
你父母甚至专门给他请了个护工老师,教他如何扶你起身、如何应付突发高烧。
燕安年年纪小,学得慢,被训了也不能顶嘴。
最难熬的,是每天的晚饭时间。
燕安年总是站在门口,看着你们三人说笑。
你父亲偶尔喂你吃块热饭,你母亲夸你今天脸色好,餐桌气氛温和安宁。
没人叫燕安年上桌。
他也没再等希望,自己走进厨房,把厨师留出来的饭菜热一热,蹲在厨房吃得安静。
厨房的灯昏黄油腻,锅碗瓢盆堆在角落,燕安年习惯了。
有时候他能听见你在外面咳嗽,你父母慌张安抚的声音传过来,他就停下筷子,等声音平稳后才继续吃。
燕安年的房间也从没真正存在过。
“你要照顾她,当然得离她近一点。”你母亲这么说。
于是,他的床变成了你房间的地板。
一开始还有张折叠床,后来嫌占地方收起来了,燕安年就自己铺被子睡地上。
夜里你常常咳嗽或做噩梦,他一听见动静就立刻爬起来,倒水,盖被,握着你冰凉的手陪你睡回去。
有时候你睡得迷糊,会抓着他的手喃喃叫:“年年……”
燕安年鼻子一酸,却只能轻声应着:“我在。”
燕安年慢慢觉得,这种日子跟福-利院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甚至某些方面,更糟一些。
在福-利院,他是哥哥,是大孩子,会带着小孩们抢盘子里最好吃的那块红烧肉,也会帮新来的孩子把被褥铺好。
虽然日子苦,可他是有声音,有分量的。
可在你家,燕安年越活越沉默。
说话变成一种多余的事。
他学会了安静地存在、悄无声息地服从,每天守着你吃药、晒太阳、睡觉、咳嗽。
燕安年像个影子,跟在你身后,存在却不被看见。
你也很少听到他说话。
他总是低着头,垂着眼,像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就会被赶出去似的。
你偶尔逗他,说,“燕安年,你是不是哑巴啊?”
他只是笑,不说话。笑意也浅得很,像是随时会散掉。
但或许这古怪的冲喜真的有效,你父母信得深,你自己也不能否认,自从燕安年来了,你的身体的确慢慢好了起来。
先是高烧变少了,咳嗽轻了,后是能自己走下楼梯,胃口也一天比一天好。
医生说是孩子长身体时运转正常了,可你父母不信这套。
你到了上学的年纪,医生说你身体已经稳得差不多了,该和普通孩子一样去读书了。
你父母还是不放心,商量过后,干脆让燕安年也一起上学,和你一个班,方便照顾。
尽管他年纪比你大了三岁,但他们一纸手续就让他成了与你同龄的同班同学。
学校对你而言是新鲜而热闹的世界,你穿着精致的校服,带着你母亲每天精心给你梳的发型,很快就交到了不少朋友。
你说话软软的,性格也不算难相处,自然被喜欢得多。
而燕安年就不一样了。
他仍旧沉默寡言,在教室的角落坐着,下课也总是守在你附近,不远不近,像条不敢越界的线。
燕安年的眼神老成、行为拘谨,和那些爱说笑、爱恶作剧的同龄人格格不入。
起初还有人好奇他,后来就开始排斥了。
“怎么哪儿都有你?”
“跟条狗一样。”
“哑巴?”
那些话他从不回应,也从不反击。
-
你生日那天,课桌上堆满了同学们送来的礼物。
粉色的包装纸、香香的卡片,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全是你喜欢的。
你兴奋地拆着,一个接一个地谢,抱着一堆礼物时还笑着对身后的燕安年说:“你帮我拿着。”
燕安年只是默默接过来,一件一件小心地堆进怀里,像怕弄坏了什么。
那天放学回家的路上,你抱着胳膊走在前头,夕阳正好,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你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燕安年。
他抱着你那一-大堆生日礼物,步伐慢得像个搬运工,气喘吁吁,头发都被汗水黏在额前,脸色被阳光晒得泛红。
你眨了眨眼,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哎,对了,燕安年,你也是今天生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