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的叔父——柳翩霆,他衣着华贵,此人从来毫无低调之时,总是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首富,金银珠宝全套在身上,留一个猥琐的山羊胡子。
叔父将几人带着朝地下库房走去。
柳锦如打量着这处院落,外形上看,一切似乎都没怎么变,但是今日好像少了点什么,柳锦如突然想起来了,今天,自己的堂弟,也就是叔父生了三个女儿后喜得的宝贝儿子,竟然还没有出来唱早歌一首。
自从这个仔出生后,叔父终于松了口气,飘柳院总要有个继承人,自己生不出儿子,几个闺女也没有柳锦如聪明,他那夫人再不生个儿子出来,只怕这飘柳院的金山银山,都被迫献给柳锦如这个死丫头了。那群顽固强势的老族人,一向只看重继承人的才能。
柳锦如想起这弟弟出生时,自己也才十岁左右,已经是平京城内外出名的神童了,叔父将刚从肚子里拿出来,一身鲜血的堂弟从头到脚地狂亲,顾不得什么礼仪不礼仪,典雅不典雅,口水乱糊。
“我的心肝我的宝我的亲祖宗……”叔父一顿乱蹦的恶心语言,让小小的锦如耳朵受到了污染,一连三天,柳翩霆不让除了柳锦如的任何一个人抱这个孩子,只说着要把这丫头的聪明全吸走,柳锦如并不生气,她也不想这么聪明,在她十年的人生里,她没有因为聪明得过一个好处,或是躲避过一次毒打。
自此,柳翩霆就开始了他的癫狂扶子路,柳争五岁以前,他四处寻药,想把孩子喝聪明点,后来,柳争六岁了还不会说话,这夫妻俩快急出病来,硬是责怪柳锦如这个天煞孤星,说是她害得他们的宝贝争儿成了这样。
柳锦如觉得,柳争是喝药喝的,哪家的小孩从小到大,能喝这么多的补药,活到现在都是命大,更别提开口说话了。
嗓子都给他爹毒哑了。
后来柳争终于会说话了,柳翩霆喜出望外,把天下名师都请过来给孩子上课,柳锦如那时已经自学成才,也不再需要很多老师的照顾了,只是对于叔父将自己身边所有老师都调走这件事感觉很是恶心,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埋头读书。
柳争的嗓子还是经常犯病,不能说话,十岁开始,柳翩霆不知听哪个江湖庸医说的,让他每日辰时在院内高歌一个时辰,开阔嗓子,排出浊气,嗓子也会好好的,这个习惯柳争一直坚持到现在,柳锦如出嫁当日,柳争都一如既往地在院内高歌着,喜悦的调子配上柳锦如哭丧的神情,更显凄凉。
不过,那些药也没有完全毒害柳争的嗓子,这孩子唱歌着实好听,比那艺坊的歌姬还要好听,虽然很多时候都是被他爹逼的。
“爹!我今天还没唱歌”柳争的声音传来,声音听起来不算清楚,好像隔着一扇门传出来的。
“少说点话,今天就在屋子里唱,没有我的命令所有人都不许出来”柳翩霆大声说着,整个院子突然死一样的宁静,柳翩霆在这个院子里确实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这孩子怎么如此积极了?”柳锦如心想,继续在最后面推着车,一路走着,终于到达了地下仓库,地下的凉意袭来,叔父让他们将推车放在门外,
“你们开始搬,一件一件往里搬”
柳锦如心里是气愤的,还是照着做了,她想等到最后,看看叔父要做些什么。
一群人一趟一趟地往下搬着,脚踏上一节节石梯,地下库房阴凉宽阔,屋内是一个个竖直排列整齐的木架,架上铺着一匹匹极为华美的锦缎,锦缎上绣着漂亮的云纹,灯笼的照耀下,上面的纹绣宛若细碎的星点,微微浮动。
一旁嘛,自然就是一箱箱金银珠宝,这些黑衣人也许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柳锦如知道。
走到楼梯的尽头,隔近才看清,尽头是一扇铁门,上面缠着几把生锈的铁锁,叔父从袖中掏出一把钥匙,熟练地开了锁,将锁链和锁一同扔在地上。
入眼,是一片巨大的兵器库。
柳锦如此时正搬着几杆长枪,脑子飞速转着。叔父这样子,不仅仅是私运兵器了,这是私运兵器加上私藏兵器,一藏还藏了一仓库。
叔父是不一定有这么大的胆子的,他愚蠢迂腐又恶毒,自卑狡诈又虚伪,他在朝廷也没有什么实权,一个人做不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
四下安静无声,柳锦如仔细算着,已是辰时了,飘柳院建于闹市之中,主要是为了方便监管四周的商铺,按理说不会这么地安静。
“飘柳院地下库房采用北洲的蚊音石制成!”柳锦如心里突然闪出这个念头,北洲多山,寒冰石,蚊音石都是北洲的特有石头,蚊音石能隔绝外音,里面就算歌舞升平,外面也难得听到,是柳锦如的爷爷重金买来的,如今蚊音石几乎绝迹。
这些兵器在此处储存,纵使军队在此训练,外面都听不到任何动静,借着闹市的喧嚣,根本没有声音,实在是一处好地方。
“莫非是吴家?”柳锦如仔细想着,吴家是朝廷新贵,吴广才受皇上重视,得意洋洋,按理说不会做造反这种蠢事啊……
黑衣人一趟一趟地搬着,叔父就站在一旁监督,像是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响动,柳锦如仔细查看着,整齐的步伐响来,柳锦如一行人刚好搬完了最后一批兵器。
为首的男人上前报告给柳翩霆,柳翩霆又一个人进去清点,柳锦如忍无可忍,此时终于准备掀下面罩,和柳翩霆当面对质。
她一定要问清楚。
柳翩霆点了点头,双手抬了起来,在空气上摇晃。
箭的声音。
柳锦如十几年来,最敏锐的就是耳朵,双手方才就握上了寒冰刀,一瞬间甩开,劈断了射向她的那根箭,回头,地库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群举着弓箭之人,齐齐地射向面前的几个黑衣人。
方才的黑衣人齐齐倒地,只有柳锦如一人在苦苦支撑,见她如此,那四张弓箭齐齐转向了她。
柳锦如趁着翻身劈箭的功夫,立马摘下了面罩,大喊一声,“叔父!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来,柳翩霆愣了一瞬,一双手又抬了起来,在空中摇晃了几下,“停!”
柳翩霆走上前,看清来人后,眼睛眯了眯,柳锦如并没有干站着,立马上前,用寒冰刀抵住了他的脖子。
这是自己的亲叔父,但是柳锦如从来就没信任过,或是真正尊敬过他。
刀尖抵向叔父的时候,柳锦如无意间踩到了倒地之人的手,看着这不知名姓的五人,柳锦如有些难过,想起了被自己换下衣服的,那个现在依然躺在郊外的男人。
方才只顾着自己的目标,对他有些愧疚,如今长舒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莫名帮那男人捡了一条命。
“柳锦如!你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