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认识你。”
他玩笑般的言语松开我的脖颈,在我周身踮着脚跳了一圈,随后重塑形状,将自己扯成一张面带嘲讽的脸,得意洋洋地悬浮于我斜上方的空气中,朝下俯视。
呕吐物的酸腐气息再度一鼓作气冲上来,这回几乎真正淹到了口腔里。我攥紧拳头,用舌根尽力堵住喉咙,勉强转过身去。
然而,他脸上的神色却与我的任何一种预测完美地交错开来。
那熟悉而不寻常的蓝色双眸里,盛着毫无必要的严肃。
提前用来防御的情绪无法派上用场,只好暂时缩了回去。我有些困惑地望着他。
“没记错的话,你曾是学生会的。”
他直起身来,又稍微整理了一下因长久倚靠而有些歪斜的衣领。
“在那时候——冰帝学园。”
“什么……?”
被他过于离奇的话语灌注了无法描述的情绪,我甚至抓不到用来回应的句子,填充脑海的只剩下了几乎让人要笑出声来的荒诞。
“……”
我撇开视线。
“玉井桑,谷合桑,是枝桑。”我说,“我们走吧。”
揣测着前辈们脸上究竟会是怎样一副疑惑的表情,我默默打算倒数三秒,给自己缓冲时间后再转身。
谁知,就在这时,方才男人的声音却再度响了起来。
“……请等一下。”
我闻声抬起头,而他的步履依旧匆匆——不过几秒,他便穿越整个不算小的庭院,站到了我的面前,我们仅被一道低矮的木制栅栏隔开。
“这位小姐,”他微微俯下身来,“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稍微借一步说话。”
我下意识地回身,望向同行的前辈们——事情的发展已经延伸至我从未设想过的方向了。幸好他们不仅通情达理,还拥有充足的好奇心——或许相比解开眼前事件的谜团,“耽误时间”这种小事对他们来说已不再算是负担。
和那男人一起离开前,我忍不住又瞥了一眼仍停留在那躺椅上的身影。
似乎同样正收回一直望着这边的目光,我捕捉到了他视线的最后流转。也并没有再追问什么,他若有所思地靠回倾斜的椅背,只沉默地重新翻开那本厚重的精装书,仿佛毫不在乎那依旧站在不远处的、我的三位前辈。
跟在那看起来十分沉稳的男人身后,或许是寂静的空气给予了思维飘散的空隙,我的反胃感与晕眩同步袭来。而正在我第无数次尝试将二者一起镇压的时刻,前方的身影停下,终点已然抵达。
我们已进入建筑内,身处一间办公室模样的房间。他朝我颔首示意了一下,将门小心地拉上。
“很抱歉突然将您带到这里来,但是这种对话不宜在刚才的场合进行。”
他的语气十分温和。
“请问您的名字?”
“嗯,镜见。”我答道,“镜见千冬。初次见面。”
“初次见面。关于我,您可以理解为迹部少爷在这里的私人助理,会负责安排他的饮食起居,以及统筹一些日程计划。叫我东海林就好。”
“……诶?”
他语速飞快,短短几秒内提供的信息量比预想中还要多,让我本就模糊一团的思路像毛线似的缠得更死了——我只能迟钝地发出这样的单音节。
“刚才迹部少爷说您和他曾是校友——您认识迹部少爷吗?”
“我,认识……”
看来他跟随迹部的时间并不算长。仅仅机械地重复着他的话,如此想法跳转进入脑海。
长久的停顿后,最终,我点了点头。
“……嗯。”
“我明白了。”
并没有对我的迟疑表现出在意,他迅速应答,同时也点着头,面上则微微现出了奇妙的愧疚般的表情。
“所以,您必须了解的是,”他说,“由于迹部少爷目前的状况,我们对外人的打扰多少会抱有一点担忧。”
“担忧……?”
“我是指,倘若您想要叙旧,或许,也有一定可能性,这种对谈无法达到您的预期。”
说不定也有晕船症状总在作祟的缘故,总之,我逐渐失去了对他绕弯子的说话方式的耐心。
“您可以直说。”我说。
倒也确实没有继续顾左右而言他,他接收到了我的不满,于是得体地、干脆利落地给出回答。
“总而言之,”他说,“迹部少爷他,目前暂时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