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这里已经是被收拾过的地方,找不到证据。他们应该也是想到了这点。”
“你的猜测没有错。”路璟淮眼眸沉色,他刚刚检查尸首时,看见了独属于前朝的标志。
只是前朝的事,陛下勒令不得传播。
路璟淮想不到,那日御花园的行刺最后是他带了剩余侍卫解决的。
等他再次回到御花园,已经是一片狼藉,素白的天地一朝变成了人间炼狱。
而江媣就身陷其中,甚至受了伤。
若他当时早到一刻,他的公主就不会受到伤害。
不远处的袁老冲他们招手,喊道:“走吧,天快黑了。”
江媣抬头,顶上的乌云笼聚,好似在为一场大雨做最后的准备。
她往前一步,回首看向身后的路璟淮。
“卫帅,回去吧。”
六日后的晌午方到益州,春和日丽。
马车行过淮晟楼时,袁老叫住了马车。他略微抬眼,语气古怪:“你何时在这也开了?”
路璟淮笑笑没说话,恰好袁老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声:“要不要去里面坐坐?”
袁老脸色难堪,胡乱点头。
“公主意下如何?”
“也行。”
袁老冷哼了一声,斜着眼睨完就下车了:“早知就不该让你来。”
路璟淮则以笑容相对,没理他。
路璟淮第二个下,江媣最后。等江媣掀开帘子,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路璟淮朝上的手心。
她偏头望去,对上路璟淮笑意勾人的眸子,如阳春三月,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沉沦。
她覆上手,碰上他温热的指尖。路璟淮稍一用力,就托住了她。
袁老站在店门口,等了良久都没见到人影,方转身就看到自己教出来的好徒弟正小心扶着江媣下来。
袁老:……
“真烦心。”他嘀咕了一句,蓦地脑海里浮现林渡舟也是这么扶着他自己的夫人下马车。
他那时“啧啧啧”,刚满弱冠的林渡舟用一种别羡慕的神情告诉他,他不懂。
他是不懂,所以……
隔代传到了自己的徒儿身上。
袁老眯了眯眼,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
……
夜晚,林未霜的灵柩已经放了进去。墓碑上刻着三个人的名字,最上面写的是林氏,林未霜三个字旁多刻了一行字。
不是温良恭俭让的丽妃,而是唯一且珍视的女儿。
他们团聚了。
这场团聚,迟到了整整三十六年。
江媣垂下蛾睫,漫野的草坪流离着萤火虫,宛若玄夜里的星星。
她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拂去了石碑上的杂草。
她终于见到了。
耳畔恍若出现一道若即的声音,瞬间将三个月前的她点醒。
“世间纷扰,来来回回,不允终铸允。”
不允终铸允。
是了,三月前她无法亲自送别至墓陵,但三月后的她可以。
其中的变数不过是皇权,是权力,是她终其一生遥不可及的……
可若有天,换她抑或是另一位女子做天下的执棋者,又该是一副怎样的画面?
江媣握紧了掌心。
“公主。”袁老叫住了江媣,突然絮絮叨叨了许多。其实算不上突然,这几日越是靠近益州,袁老便越是感怀。
或许是触景生情,或许是他余生的思念无处寄托,只能将这些陈年往事全部说于江媣,说于故友仅剩的后辈。
袁老仰头猛灌了一口酒,被辣得眼角泛泪,睁不开眼,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好似全然感受不到,他只继续说下去。
“老夫与阿舟从小就认识,这个阿舟啊,一直是个顽猴。”袁老说到这嘲笑了一番,“后来听说他初进学堂,也总是捉弄同窗,最后被好几个男孩联合起来把他堵在门口。”
“你猜怎么着?我那天甚至都带了药过去,方一到就看见他和那几个堵他的人称兄道弟,这小子……”
江媣笑了笑,忽然察觉不对劲。自从袁老试探那日起,袁老和她的关系熟络了不少,江媣便大着胆子问。
“听说?”袁老脑子僵了半刻,又猛饮了一大口酒,酒水顺着他的脸庞掉进衣领。
“阿舟没说过?也是,他这般心细的人大抵是不会说的。”
“江南袁家,曾是杏林世家。数十年前,遭人诬陷,家道中落。全族除了老夫,无一人幸免,皆死在巨毒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