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远带阿宁离开后,只留下郑柔一人,对着后花园的景色,心里却一片冰凉。
忽然之间,郑柔觉得自己为人妇,为摄政王府的主母甚是失败,她既得不到陆芙芙的认可,又教夫婿陆承远觉得自己不曾打点好府中上下,还要他出面相助,才能摆脱窘境。
……
几日后。
郑柔午后方才缓缓起身,昨夜被陆承远折腾得厉害,此时此刻,她的腰肢酸软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坐在案前绣墩上,郑柔细细皱着秀致的眉心,指腹轻轻揉按着腰肢,心中不由得有些暗自埋怨着陆承远的不知节制。
但心中埋怨归埋怨,其实,郑柔心里,还是有些甜蜜的,毕竟,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亲密表现,在陆承远对她的怜惜与温.存中,郑柔亦并非不曾得过趣……
方才用了些点心,掌事仆妇便匆匆赶来,神色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只见她行礼之后,向郑柔禀报道:“夫人,宫里来了人,说小姐在宫里……出事了!”
闻言,郑柔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手中的点心差点掉在地上。
定了定心神,郑柔忙追问道:“芙芙出什么事了?”
照郑柔看来,陆芙芙是不会吃亏的,但,她害怕陆芙芙在宫里闯了什么祸,惹出什么麻烦。
“说是……说是与张太后的侄女起了冲突,拿发簪……将……将那张家小姐的面容划伤了……”掌事结结巴巴地说道,不由得有些惊恐。
张家未出阁的女儿,若是被毁了面容……
本便倦怠不已的郑柔,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
深吸一口气,努力教自己镇定下来,郑柔心中暗自叫苦,芙芙为何这般不懂事,在宫里亦如此放肆。
想到了什么,郑柔心中有些七上八下地思忖片刻,又问道:“王爷呢?”
如果可以,郑柔希望陆承远能出面解决这件事情,那么她便又可以做一只被庇护爱怜的波斯猫了。
“王爷叫了几位大人,正在前院书房议事,已经一上午了,照惯例,是不许人打搅的……”掌事无奈地说道,面上尽是十万火急的焦急。
郑柔晓得,陆承远政事繁忙,后宅一直由陆府的当家主母料理。
后来,因为陆夫人崔氏常年缠绵病榻,掌家权由陈姨娘接手,陈姨娘对娇宠长大,外家尊贵,母亲陆夫人那时候尚还活着的嫡女陆芙芙,自然不敢多管。
自小到大,在府中,陆芙芙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掌家的陈姨娘又不敢多置喙;在府外,世家名门的夫人与闺秀,又最是会对身份贵重的陆芙芙极尽赞美之词,阿谀奉承,百依百顺,所以,这养成了陆芙芙任性,唯我独尊的性子。
郑柔无法,只得强撑着换了一身衫裙,吩咐掌事去准备马车,准备进宫去。
马车一路疾行入宫,郑柔坐在马车里,心里不由得有些乱糟糟的。
她一个自小到大,从不闯祸,温婉内敛的女子,不晓得该如何面对张太后与张家小姐,亦不晓得该如何解决这件事情。
因为担心这件事情会给陆府带来不好的影响,会教朝臣弹劾陆承远教女无方,一路上,有些患得患失的郑柔不断地在心里祈祷着,希望事情不要那么糟糕,教她束手无策。
……
到了太后宫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女官行礼之后,引郑柔进去。
慈宁宫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教人窒息,郑柔感觉自己的心跳皆加快了。
张太后坐在上首,微蹙着眉,有些愁云惨淡,哀伤垂泪的模样。
只见太后身边依偎着一个哭泣的少女,唇角有一道已经上药处理过的血痕,却还是教人瞧了,便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瞧见郑柔进来,年轻的张太后,不由得有些红了眼眶。
此时此刻,张太后心中尽是愤怒与难过,自己的侄女在宫里竟然被伤成这样,这教她如何向娘家交代。
“陆小姐真是好教养。”张太后开口,红着眼眶,忍着怒气,有些阴阳怪气道,“哀家的侄女在宫里,竟被伤成这般!”
郑柔见张太后泛红的眼眶,强忍怒气的模样,心中一阵愧疚,她忙道:“太后息怒,是府中管教不严……”
“息怒,怎么息怒?”张太后终于忍无可忍地怒道,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仿佛要将心中的怒火全部发泄出来,“女孩子的面容何等重要,这要是落了疤,谁担待得起?”
一旁冷眼旁观的陆芙芙,只是冷嗤道:“是她先在背后议论我的,她活该。”
陆芙芙任性惯了,仿佛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芙芙,住口。”郑柔急得斥责陆芙芙,她的心中尽是无奈与焦急,因为郑柔晓得在这个时候,陆芙芙不能再激怒太后了,本来便是他们有错在先。
无论如何,郑柔是个讲道理的人。
而此时此刻,瞧着温和沉静的郑柔,这位陆府新娶的,年轻的夫人,还有向来桀骜不驯,此时此刻,亦是如此的陆家大小姐陆芙芙,张太后心中又气又怕。
张太后守寡早,如今小皇帝方才三岁,朝堂中陆承远一手遮天。
此时,哪怕不由得被陆芙芙气得发抖,张太后却有些敢怒不敢言。
虽然有理,但张太后只对瞧着性情温和,讲道理,好说话的郑柔发火:“瞧瞧,瞧瞧,这便是你们府中小姐的规矩!教出这样的女儿来,郑氏,你可真是会教养!”
虽然郑柔年纪轻,又只是继室,但张太后气得极了,只一味指桑骂槐似的斥责郑柔,而不敢触陆芙芙霉头。
抿了下唇,郑柔硬着头皮向张太后赔罪,态度诚恳道:“太后息怒,今后王府一定会好好管教芙芙,会请最好的太医,用最好的药,一定会教张小姐的面容恢复如初……”
好话说尽,张太后方才勉强压下火气,但明确表示若以后自家侄女脸上留疤,此事绝不会轻易罢休。
郑柔心中晓得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以后还不知会有多少麻烦,一时一阵头痛。
待到下午,昨夜被闹了半夜,不曾得以好好休息,本便身体酸乏的郑柔,有些筋疲力尽地带陆芙芙出宫。
马车上,身体有些不舒服的郑柔静静阖着眼眸,沉默地歇息了片刻,方才睁开眼眸,瞧着面前对自己横眉冷对,显然依旧不服气的陆芙芙,感到有些无力。
郑柔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可陆芙芙却一点亦不理解她的苦心。
“芙芙,你应该收敛一下性子了,你现在已经是大人,不是小女郎了,过了三年孝期,你便应该出阁了……”郑柔语重心长地说道,她希望陆芙芙能晓得她的良苦用心,以后不要再如此任性妄为了。
“不用你假好心。”陆芙芙打断郑柔,目光带着几分厌恶与戒备,“若不是你,我怎么会挨打手板,怎么会被禁足,怎么会心中不痛快?我心中不痛快,划她的嘴怎么了?谁教她背后嚼舌头,小小年纪同长舌妇一般,议论人是非。”
陆芙芙冷眼瞧着面前的郑柔,只是冷笑,她倒打一耙,将所有过错皆推在郑柔身上。
“可是你伤了她的面容,无论如何,芙芙,同为闺阁女儿,你不该这般狠绝……”郑柔无奈道,试图教陆芙芙晓得事情的严重性。
“那又怎样?”陆芙芙漠然,不在意地嗤笑,“我父王是摄政王,太后又能拿我如何,郑柔,倒是你,你除了会求饶道歉,还会什么?今日这副委曲求全的模样,真是给陆家,给我父王丢人。”
瞧着无理争三分的陆芙芙,郑柔一句话亦说不出来。
她感到无比疲惫,默默地坐在马车里,复又有些心不在焉阖上眼眸休息,只是,心中却尽是难言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