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记粗粗翻了一下,约莫二十来页,每一页上都贴着此地的舆图,舆图上用赤色的笔勾出了离开镇子的路线,旁边还用黑色的笔做了详细的路线规划。
这手记虽然没有署名,但其作者是谁,不言而喻。
裴元青盯着手记,到这里,他想他大概知道师行舟为什么是酒肆老板了。
裴元青想的入神,连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都不知道,直到热气喷洒在耳廓,他猛然回神,才发现师行舟就站在自己身边,笑意盈盈看着他。
“怎么开始发呆了?”师行舟问。
看到师行舟,裴元青下意识就想把手上拿着的手记塞回书架,但转念一想,自己来这翻书架本来就是得到了他的首肯,心虚什么?于是又把合上的手记翻开。
裴元青回答:“找到了一点有用的信息,又有了一点推测。”
师行舟负手:“嗯,说来听听。”
裴元青想了想:“我要是说错了的话,会不会有什么惩罚?”
师行舟笑了:“这就如同寻常考试一般,说错了不计成绩,说对了给你加分。”
关于师行舟的猜测,不像方才对诅咒的猜测一样,裴元青没有那么大的把握,还是提前问清楚比较好。
既然说错了没有惩罚,那他就大胆发言了。
裴元青道:“从族谱上来看,老板你双亲去得很早,从小与姐姐相依为命。又依照我从方志上看到的此地挑选祭祀祭品的条件,你的姐姐十分符合成为祭品的条件,因此……你的姐姐被献祭了,是吗?”
师行舟点头:“不错。”
裴元青又道:“不知其他被献祭女子的亲属是如何看待这祭祀仪式的,至少对于你来说,拉扯你长大的姐姐,既是父亲也是母亲,是你至亲的存在。她被献祭,你是十分不情愿的,是吗?”
师行舟继续点头:“不错。”
裴元青:“你姐姐被选作祭品之后,你应该是有尝试去改变的。虽然这一点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但按照正常的思维,我想,人在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想着去破坏规则的。所以你想到的第一个办法应该还是顺应此地的规则,为她找一个婆家,对吧?”
师行舟:“不错。”
裴元青:“不知什么原因,这个方法失败了。顺应规则去改变结果不成,第二步应该是逃避规则。你姐姐之所以要被献祭,是因为生活在这个镇子上。世界那么大,如果能去到一个没有活人祭祀的地方,你和你姐姐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你开始尝试带着姐姐跑出镇子,所以才会有这本手记。这上面记录的都是逃离此地的路线,是吗?”
师行舟:“不错。”
裴元青:“那么显然,逃跑也失败了。从舆图上来看,此地环山靠海,进来难,出去更难。何况如果你姐姐不去献祭,就有别家的女子要顶替,总归还是有不愿意献出女儿的镇民,他们会阻止你们逃跑。适应规则也不成,逃避规则也不成,那最后一步就是破坏规则了。”
说到这里,裴元青顿了下,想了想,又说:“按照正常的思维,第一步应该是拉帮结派,所以你开始尝试去联合一些同样抵制祭祀习俗的人奋起反抗。结果不知什么原因,反抗失败了。你的计划被发现,连带着你也成了祭品,死在了祭祀当中,是吗?”
师行舟:“不错。”
裴元青观察了一下师行舟的表情,这经历还是蛮惨痛的,不过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正常,可能这些并不是他本人的真实经历,只是试炼中‘酒肆老板’这个身份的经历。
这么想着,他说话也大胆了些:“那就还剩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如何成为老板的?为何献祭了那么多女子,枉死了那么多冤魂,只有你一个人带着诅咒回来了?”
裴元青摸着下巴,往旁边走了两步:“别的女子应该都是按照规定的祭祀方式死亡,烧死、淹死、活埋。包括你的姐姐也是如此。可你是个试图推翻规则的人,所以对你的惩罚应该会格外严重。我推测,是你与他人不同的死亡方式,导致你死后回魂,对吗?”
师行舟绽开笑容:“不错,非常好,九成以上的推断都是正确的,只有一点细节上的遗漏。”
裴元青追问:“是什么?”
“只我一人回魂,不光是我死得最为惨痛,还跟我所葬之处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