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好上午九点半开会，肖煜在提前调试摄像头。衬衫和裤子散发出淡淡花香，他在和她重逢的那一天就敏锐捕捉到了这个气味，当时还在思考这是哪个牌子的香水。现在他们身上的味道又变得一致，和从前一样。他不愿意承认这样使自己隐隐生出一种安全感，仿佛伸手就能够到他们距离最近的时候——气息与彼此的身体相融，连吸进去的空气都是她在眼前呼出的。那是一种很美的感受，像此生为她而生、因她给予了养分才能活下去。

他与她曾经那么近。他与她曾是那么亲密。

家里看起来正式一点的背景也就是客厅这里了，肖煜环顾四周，想找到第二个合适的地方，却看到陈慕予低头拿着手机在厨房傻傻地杵着，满脸都是乌云密布，像极了被初中班主任拎出来在走廊罚站的时候。

他把昨天做的计划表扔进群里，简单说明情况后，没等同事回复直接走向她：“快到上班时间了，想什么呢？”

陈慕予勉强笑笑：“没什么。”

这显然不是“没什么”的样子，然而他已失去追问“为什么”的身份，心情一点一点低落下来，只好保持理智并扯开话题：“一会儿线上会议，你准备在哪开？”

“啊？我都行吧。”陈慕予看看周围，和他一起在沙发上排排坐是绝对不可能的，即使会议可以开虚拟背景她也不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就在厨房好了，这边也有电源，我擦擦桌子就把电脑拿过来。”

而那边，周小北显然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同时搅合了两个人的好心情。

肖煜也不知道自己发完群消息后，团队的其他三人已经炸锅了。

林乘起得晚了，没和杨露露一起上班。王宇飞刚找好车位，熄火后甚至顾不上解开安全带，立刻拿起手机加入讨论。

林乘：老大这行踪也太神秘了，我都不知道他昨晚没回酒店

杨露露：到底怎么被隔离的？也没说清楚呀，吃瓜群众要急死

林乘：我也好奇，要不然你去问问？

杨露露：去死

王宇飞：我更好奇的是，老大这变态的性格还有朋友呢？

三个人同时想到上班十小时冷脸八小时、连轴转N天不停歇依旧精神很好、时不时来两句恶语伤人、让他们始终有种没能脱离小学班主任感觉的领导，皆是一点头。

陈慕予没再回复周小北，秦晚芝把居家办公周计划表发了过来，她正在逐项填写。人事部门的同事也私聊了她，提醒她早晚在企业微信打卡，并及时上报健康情况。

一系列事情忙完后，已经临近系统会议的时间。在家不需要戴口罩，陈慕予匆匆涂了一层粉底液在脸上，嘴巴用的是偏粉色唇彩，显得人有点精气神。

秦晚芝这次开会用的是周小北电脑，齐江见二人凑到一起看文件，抱歉地笑笑：“我们在催卖家解决了，对方说他们也没办法，工作人员中招的很多，不能保证效率。”

陈飞也特意解释道：“公司多余的电脑一共就那么几台，都想办法借给目前居家办公的同事了，实在抽不出多余的。”

倒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对他们部门有什么想法，秦晚芝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没事儿，我家应该有闲置的，就是这几天一直忙总忘记找出来。好在陈慕予有电脑，不用公司解决。”

对面三个人这才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王宇飞一边检查投屏一边闲聊似的：“她也居家了？”

“是啊，就昨晚的事，很突然。”秦晚芝说。

话音方落，杨露露、林乘、王宇飞又开始疯狂互相交换眼神。

周小北把几个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想到即将开始的长长的会议，在心里长长的叹口气：

老天啊，上班真的很耽误吃瓜。

虽然没有人要求要开启视频，肖煜和陈慕予却是想到了一块儿去——人不在现场起码要露个脸表示尊重。于是二人一前一后开了摄像头，更加默契的是，他们甚至能拿捏对方每次说完话后关麦的瞬间，就这样不疾不徐地接上，制造出“我们本来就不在同一空间”的假象。

为了提拔王宇飞，这个系统总体是由他开发设计、肖煜从旁辅助的。他的轻车熟路多少消解了些陈飞心里的不满。陈慕予正认真听着，有人把门敲得咚咚响，她只好先关掉摄像头跑去开门，工作人员依旧拿着喇叭说：“现在下楼做核酸了啊，有序排队，一定要注意和其他人保持距离。你们这栋特殊，做完你们才能做别人。都快点，戴好口罩，不要耽误时间。你问什么？啊，垃圾现在还不能倒，等晚上我们有人上门统一处理。”

王宇飞恰好在陈飞提的问题上有点卡壳，肖煜在开麦给他补充，有一点背景音被收进来。陈慕予顾不上别的，先在会议聊天框发消息：不好意思，我下楼做个核酸。

秦晚芝恰好听到了肖煜那边的动静，问：“肖总是不是也要去做核酸了？那我们先休息五分钟吧。”

林乘和杨露露对视一眼，看了看系统还未演示的部分，心里由衷感叹：

老天啊，上班真的很耽误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