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的“沈砚书”不为刀刃所动,嘴角上扬,笑容一点点晕开。
又是那个诡笑。
他嫣红的唇瓣轻启,一字一顿道,“吉时已到,夫妻对拜。”
刀还抵在那儿呢!
铜镜里的两人竟浑然不觉,随着弯腰的动作,血珠顺着剑锋蜿蜒而下,滴落在两人中间的大红绸上,愈加妖冶。
苏小荷惊恐地看见,眼前的陆昭另一只手移向自己腰间的刀柄,干脆地拔出来后抵在了沈砚书咽喉处,与铜镜中的动作场景一模一样。
“陆大哥!”苏小荷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仓皇间想阻止陆昭“杀”沈砚书,却不小心打翻了铜镜。
铜镜咕噜噜滚到陈实脚边,最后镜面朝上,安静地躺在那里。
陈实随手拿起铜镜,过了片刻,听见清醒过来的沈砚书惊呼,“不要碰。”陆昭更是扬刀挑开铜镜。
铜镜再次结结实实撞在地上。
陈实看着手里血迹,问,“你们谁流血了?”
另外的三人同时看看掌心,沈砚书举手,“是我。”
“哦。”陈实应了声,走过去再次把铜镜捡起来,拿在手里仔细端详,“是个老物件,但具体是什么东西,要回去查查古籍。”
“这个我可以帮忙,我看书可快了。”苏小荷自告奋勇,她眼睛里罕有地闪着亮晶晶的光泽,因为她的霉运,没人愿意找她玩,她只能看书解闷,所以练出这项异能。
他俩说的话沈砚书一个字没听进去,他耳中嗡嗡作响,目光死死盯着陈实手中那面铜镜,“你……从镜子里看不到什么吗?”
陈实随意地翻转铜镜,甚至用验尸手套擦了擦镜面,“这镜面……”
“你也看到了是嘛!快点扔掉。”沈砚书嗓音发紧,他奋不顾身扑上去,却听见陈实感叹,“这个镜面被人重新打磨过,痕迹看着很新。”
低下头,沈砚书从镜子里,只看见陈实平静的脸。
“怎么回事?”沈砚书惊呼出声,沉吟一瞬,他扯下陈实的手套,“肯定是血的原因。”
话音刚落,陈实只觉指尖刺痛传来,随后,铜镜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
可等了片刻,镜面仍然纹丝不动,还是只有陈实朴实无华的脸。
“这不可能!”沈砚书的手指深深陷进自己的发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遏制住脑中不断翻涌的疯狂。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呼吸都变得破碎不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低哑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我明明看见……”
他猛然抬头,找寻到陆昭,“陆昭,你也看到了是嘛!”
“是。”陆昭面色铁青,比他好不了多少。
只是他总能在绝境处保持住最后的清醒。陆昭割破手指,果断拿过铜镜。不可思议地,铜镜上这次只映出了他的脸庞。
沈砚书也看到了结果,嘴角忍不住抽动几下,“难不成,只有我的血才能唤醒这面镜子!”
他的语调莫名地没了刚才的恐慌,盯着自己掌心未干的血迹看了好一会,嘴角越扬越高,眼底的混乱被一种近乎狂热的亢奋取代,“老子就知道自己不是池中之物。”
说罢,又要拿过镜子给他们演示“神迹”,刀柄“啪”地敲在他的手背上,陆昭无情揭穿他,“跳出水井的癞蛤蟆也不是池中物。”
“弄清这个铜镜来源之前,你不要再碰。”陆昭将铜镜交给陈实,命他封存,才问道,“尸检如何?”
闻言,陈实侧身挪了一步,原本被他挡住的尸体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具尸体紧闭着双眼,嘴角向上撕裂,几乎咧到耳根。
“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陆昭你看到了吗?他在笑,和书生一样的笑。刚进屋时,他根本就没有笑。”沈砚书分不清自己在兴奋还是在害怕,抓住陆昭衣衫的手用力,本就破败的袖口被无情撕下来。
陈实慢条斯理地拉了拉验尸手套,扳着尸体头颅,指着他的脑后,一板一眼地解释道,“这是傀儡笑。尸体的两边嘴角分别被三根银丝拉扯,线头延伸到耳后,耳后插着三寸银针固定,随着尸体僵硬扯动,嘴角向上勾起。”
一旁的苏小荷赶紧将事实记下。
接着,陈实将检验的结果一一道出,“尸身僵硬,脖颈向上扭转,此乃《洗冤集录》所载‘鬼扭颈’之相。尸斑本该在低下部位,他的尸斑却逆生在头顶百会穴,古籍记载,这是一种强行抽离魂魄的秘法。引魂钉从头顶百会穴插进,贯穿脖颈,直入脊柱,所以整个尸体僵直不倒。额间有密密麻麻的针孔,深可见骨,但血渍太多,看不出是什么图案或字迹。”
众人凝神,听得认真,谁也没注意到书房回廊上,正有几道黑影无声逼近。
“另外,尸体身上还涂了一层蜡油。”陈实拉起尸体一处衣角,布料僵硬得似被熨直,蜡油脱落,在陈实指尖捻开,又放近笔尖闻了闻,
“在有些古老部落,尸体浸泡蜂蜡与尸油混合物,制成不腐的‘灯芯’,点燃后可通阴阳。”
陈实话音刚落。
“咔嚓——!”
房门猛然关合。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嗖!嗖!嗖!”无数裹着火焰的箭矢破窗而入,钉在书架上、案几上、地板上,火舌瞬间舔舐着纸页与帷帐,整个书房顷刻间陷入一片火海。
“躲避!”陆昭挥刀劈开几支迎面射来的火箭,沈砚书几乎与他同时出手,将直袭苏小荷心口的箭矢斩为两截。
四人一路退到书橱后方,勉强得以喘息。
“怎么个情况?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灭口、毁尸灭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