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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思诡·人皮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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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书走进雅间奉茶,心念电转,手里端着的热茶一歪,佯装失手,

“哎呀!”

茶盏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正好溅在惠娘的裙摆上。

惠娘身边的丫鬟立刻呵斥道,“你这个小二怎么做事的。”

沈砚书连连告罪。

惠娘微微蹙眉,挥了挥手,“不碍事,我换身衣袍就好。”

如此,雅间内终于只剩下惠娘与她的贴身丫鬟。

沈砚书退出来后,重新翻窗进门,惠娘并无多少诧色,解释丫鬟乃陪嫁,信得过后,两人便直入正题。

沈砚书先亮明身份,“徐小姐,我是应天府捕头沈砚书。”

惠娘攥紧手中帕子,“沈捕头冒险约见,所为何事?”

沈砚书从怀中取出那支素银簪子,轻轻推到她面前,“此物,夫人可认得?”

惠娘一见簪子,脸色骤变,“这是……柳娘的簪子。怎么在你们这里?”

“在西郊荒山发现的,她遇害的样子,与我们先前查的另一桩案子手法一样,所以,想问问夫人,你知道多少?”沈砚书沉声道。

“荒山?父亲分明说要好好安葬妹妹的。”惠娘闭目,泪水滑落,“妹妹与郑郎从小指腹为婚,青梅竹马。可惜郑家家道中落,郑郎为让父亲同意这门亲事,三个月前从军,可是,前几日收到了他战死沙场的消息。”

惠娘道完缘由,问沈砚书,“沈捕头,可查出是谁害了她?”

“正在查。”沈砚书神色凝重,“我们发现,连同柳娘在内的三名死者,都是极阴命格。凶手似乎在暗中进行某种献祭活动。”

“献祭?”惠娘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细节,“经你这么一说,我在魏良的书房里,曾偷偷见过一张古怪的图样。我当时心中不安,便凭着记忆将它誊抄了下来。”

她说着,从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笺,展开后推至沈砚书面前。

沈砚书凝神看去,只见纸上绘着一个复杂而诡异的仪式场景,并有密密麻麻小字备注:

铜镜:前朝司天监监正袁威墓陪葬之物,可通阴阳,取七情之物祭之,可请出镜魇书生,换取阳寿。

沈砚书猛然想起,在祁文山府里见到的铜镜内幻想,难不成就是这个镜魇书生?

再往下看。

尸髓烛:取横死之人的脊椎骨髓,骨髓藏精,横死者骨髓怨气不散,混合坟头磷火,与尸油一同熬煮,倒入模具,以处决囚犯的麻绳为烛芯。点燃后,火焰呈幽幽绿色。

符文:于秋分日,取纯黑渡鸦的心头血,绘制符文,此符遇尸髓烛之光则显,无光则消,锁住献祭之人魂魄及七情,七日不散。

献祭之人:命格必须是极阴八字,尸体束手跪姿,以迷幻之药催其“七情”至顶峰,献于镜魇书生。此后,剜取眼球,作为药引。

最后,沈砚书在卷轴一侧看到 “长生法阵” 四个字。

看完这一切,沈砚书倒吸口凉气,所有线索似乎在这刻都串联了起来。

惠娘指着图样,嗓音悲痛交加,剧烈颤抖,“这与柳娘的死状如出一辙。”

她眼中燃起熊熊怒火,“而且,图上的铜镜、蜡烛,我在魏良的密室里见过。沈捕头,我妹妹柳娘的死,绝对跟魏良脱不了干系。肯定是他用这邪法害了我妹妹。”

“我要为柳娘报仇!”

可魏良与应天府尹谢晦明同窗,谢晦明态度尚不明朗,且其背后还有更加位高权重的黑手,他想起草草了事的祁文山案。

又想到陆昭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诫。

知道不能贸然检举。

他沉吟片刻,“倒是有一计,可试探魏良是否真凶。”

“什么办法?”惠娘闻言,整个人为之一振。

沈砚书言道,“你寻个时机,装作无意间向他透露,当初合八字时弄错了,你才是那个极阴命格,柳娘不过是替你挡了灾。”

惠娘眼中闪烁,尚不明所以。

他紧盯惠娘,继续解释,“若魏良真是凶手,得知此事后定会再次举行献祭仪式,更正错误,到时我们便能人赃俱获。”

惠娘坚定点头,“我明白了。”

沈砚书又补充到,“若有消息,让府外乞丐传信。”

见惠娘应下,沈砚书迅速将银簪收回怀中,不敢再有片刻耽搁,转身便欲再次从窗口遁走。

然而他刚探出半个身子,雅间的门便被“哐当”一声推开,那两名被遣开的家丁去而复返,正撞见他在窗边的身影,当即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站住!你是谁?怎会擅闯夫人雅间。”

沈砚书心知解释无用,更怕牵连惠娘,当下不再犹豫,手在窗棂上一撑,整个人便如一只灵巧的燕子般从二楼纵身跃下。

“唔!”

落地时竟不慎踩中了街边散落的碎石,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崴伤了。

沈砚书疼得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却不敢有丝毫停顿,咬牙起身奔逃。

可那两名家丁的动作更快,冲下楼后,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抓贼!有贼人惊扰夫人!”

更糟的是,醉仙楼外马车旁还有四个家丁,听见声音,一齐朝沈砚书追过来,看来魏良防止柳娘之事暴露,严密监视着惠娘。

沈砚书强忍着脚踝的刺痛,凭借对街巷的熟悉,一头扎进旁边的小道,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甩开那几个家丁。

他踉跄着穿过两条窄巷,刚拐过一个堆满杂物的拐角,心下便是一沉,

眼前,竟是一条死胡同。

青砖高墙巍然耸立,彻底断绝了去路。

他猛地转身,只见巷口已被那六名精悍的家丁堵得严严实实。

六人面色不善,一步步逼近,沉重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

沈砚书抓起一根竹竿,裁了一截当刀,几个回合后,挨了一个家丁胸口一脚。

他的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砖墙,发出一声闷哼。

这条死胡同窄得几乎令他难以完全施展,面前六名家丁手持利刃,呈犄角之势步步紧逼,刀刃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嗜血的寒光。

沈砚书刚格开左侧劈来的一刀,右侧刀风已至,只得狼狈侧身,那锋刃擦着他胸前衣襟划过,留下一道裂口。

紧接着正面又是一记直刺,他猛地旋身,刀尖擦着腰际而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呼吸早已紊乱,脚踝处的疼痛愈加难忍,额角汗水混着灰尘滑落。

“吱呦——”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木头摩擦声。

沈砚书下意识抬头,只见右侧高墙约一丈多处,一扇原本紧闭的雕花木窗此时被推开。

陆昭正斜倚在窗边,半张脸隐在屋檐投下的阴影里,沐浴着清亮的日光,手中甚至还端着一只白瓷茶杯,氤氲着淡淡热气。

他那双沉静的眼眸低垂着,正无声地注视着巷中的厮杀,仿佛在观赏一出与己无关的皮影戏。

“陆知微!”沈砚书如同将溺之人看到浮木,声音因急促的喘息而有些变调,“帮忙。”

陆昭闻声,只是极慢地掀起眼皮,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没有任何动作。

“陆昭,你聋了嘛?!”沈砚书险之又险地低头避过横扫脖颈的一刀,几缕发丝被刀锋削断,飘然落下。

焦急灼烧着他的理智,大喊,“再看热闹老子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这时,陆昭才缓缓将茶杯从唇边移开,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兵刃交击的噪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凉薄,

“沈捕头之前在南风馆里,不是骂得字字铿锵?说陆某是‘狗’。”

他微微前倾,日光终于照亮他整张脸,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凝结着一层冰霜,

“既然是看家护院的狗,自然只会吠叫。沈捕头何曾见过,狗会跳下来□□?”

“你混账。”沈砚书被他这番话气得气血翻涌,动作一滞,左臂顿时被划开一道更深的口子,白皙的肌肤遇凉,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招式越发凌乱。

见状,陆昭不仅不为所动,反而轻轻吹了吹杯中的热茶,继续往他心头点火,

“更何况,那夜不知是谁,醉醺醺地揪着陆某的衣领,非要我亲口承认,你沈捕快的刀法比我快,办案比我强,而陆某只能屈居第二。”

他顿了顿,“既然沈捕快天下第一,眼下这点小场面,想必轻松应对,岂敢贸然出手,抢了您的风头。”

话音未落,有名家丁发现沈砚书的破绽,脚下猛地发力,手中钢刀带着破空之声,朝沈砚书胸口劈下。

沈砚书踏脚躲避,却因脚踝扭伤,身体骤然失去平衡,直接向旁边翻滚出去。

他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两圈,才堪堪躲过那致命一击,衣袍沾了尘土,几缕碎发散落下来,黏在汗湿的额前。

借着翻滚的势头,他半跪在地,抬头望向那扇依旧洞开的窗户,嘶声吼道,

“陆昭,你当真要见死不救,如此绝情是嘛。”

窗口,陆昭清冷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下来,

“沈捕头莫非忘了?昨日可是你亲口说的割袍断义。”

他双臂搭在窗棂上,意态闲适,

“这断了的交情,还有续上的道理?”

又一刀劈过来。

沈砚书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已退无可退。

他抬起头。

高窗之内,陆昭端着那只白瓷茶杯,正凑到唇边,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此刻的神情,仿佛巷底这场生死搏杀,尚不如他杯中茶汤来得重要。

刀锋已至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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