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潜不知心中作何想法，但他迈步上前，不知想询问罗斯些什么，身旁的黑暗哨兵却突然攥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进一步靠近面前沙发上的罗斯先生。

一句话顺着精神世界传入陈潜的耳朵，俞野说：“不要靠近他，我觉得不对劲，我们当时在碑林里看到的罗斯身上全是伤口，而且都是陈旧性伤口，消除不掉，现在他身上未免也有些太干净了。”

有了俞野的提醒，陈潜这才去注意罗斯身上的伤口，罗斯大部分的伤口都被宽大而不合身的西装覆盖，手腕是干净的，脚踝也是干净的，并没有任何疑似陈旧性伤口的痕迹。

陈潜的目光一下子便阴冷下来，他居然天真地以为猪头这种人会履行承诺，而且他们对人的伤害程度，真正的罗斯说不定已经被玩死了，所以猪头才会给他送来一个冒牌货。

这简直比把罗斯尸体送回来还要更加不可容忍。

陈潜不再走上前去，他并不想跟一个冒牌货聊什么闲天，而是转头看向东方闻歌，与她寒暄起来，问道：“您是要找部长吗？”

他来主动找自己聊天，东方闻歌很是诧异，但惊讶神色只过了一秒便迅速收敛，她摇头：“不是，我是为此届比武道而来。”

她提到这几个字时，俞野便适时地垂下眼去。

东方闻歌注意到了他：“如果我记得不错，上届比武道即将结赛时，俞先生倒是给我们上演了一出好戏。”

是苦婆娑那件事。陈潜还记得，那时他还对龙川高塔一无所知，那应该是比武道的最后一天，俞野一人野外围剿黑夜降临公会会长苦婆娑，并打死了他的跟班，一举拿下比武道哨兵榜首。

“也是俞先生的突袭，让野外最近的日子都相对平静，我从淮水尖塔而来，一路上也没见到过半个拦路的黑暗哨兵，这种情况在之前，那可是很不多见。”东方闻歌说道。

俞野隐约记得好像确有此事，但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如今听到东方闻歌的夸赞，反而一直紧绷的心情稍稍放松了。

一旁的霍斯南将再度昏迷的罗斯先生安置好，凑过来问：“所以东方会长，是要参加这一届的比武道？”

东方闻歌点头：“那是必然，金阶向导五年之内必须参与一次比武道，我这已经是第五年了，本想借机过来拜访一下谈部长，却遇上被机械人操纵横行的马车。”

红木门被轻叩两声，阿穆尔从门外走进来，他还穿着那件专门为去王廷汇报而准备的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长长的银色天平吊坠。

“东方会长。”阿穆尔上前，像是同东方闻歌相当熟络，两人握上手晃了晃，“有失远迎，部长得到消息立刻差我先回一步，我们先移步部长的办公室吧，部长他很快就到。”

阿穆尔下一秒就瞧见了沙发上躺着的罗斯，他神情有些迟疑：“哦——看来这里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尽快处理。”

东方闻歌好死不死地接茬道：“我认为还是这件事比较重要，您最好先处理这件事，让你们这个小部员带我去部长办公室就好，我会在那里，等着谈部长回来。”

她顺手一指陈潜，哪怕陈潜已经在她说出这句话时快速朝俞野的方向偏了很多，却还是被东方闻歌逮个正着，这娘们儿今天是冲他来的，陈潜对此深信不疑。

阿穆尔当然不知道陈潜会和物种起源会的会长有结什么梁子，他大概率打死也猜不到，当进入谈确办公室的下一秒钟，陈潜就被顶级向导的精神力碾压，整个人趴在了地面上。

“没想到，你居然会以此面目示人，难怪一直以来没人能察觉到你的气息，若不是我今日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你会选择这么一具孱弱的躯壳。”东方闻歌徘徊在陈潜身边。

陈潜那可怜的精神力在不断抗衡，但那也充其量只能保证他不会被对方真的按在地上摩擦，这也算是陈潜的倔强，哪怕成分实在不多。

“我以为，多年不见我们能够好好说话，而不是……”陈潜感觉治愈系向导的精神力忽然激增，他硬撑着才没让自己脸着地，他换了个话术，“至少也能体面一点吧？”

“体面？到底是谁连一个招呼都不打消失不见的？你好像没资格说这句话。”

陈潜努力辩解：“我那时……是真的死了，不管你信不信，这不是我找来的躯壳，也不是我自己愿意回来的，我是被人强行复活了！”

精神力在他说完这番话之后猛地一松，陈潜整个人“哗啦”一声摔在地上，幸好身下铺着地毯，摔上去也不怎么产生疼痛，但他仍是坐在地面上，委屈地揉了揉肩膀。

“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重要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太久，我们这些人，有些早就已经承认了你的死亡。”东方闻歌坐到沙发上去，过长的头发落在地毯上。

陈潜站起身来，坐到她对面去：“你见没见过一个戴着猪头面具的人？”

“没见过。”

“我没跟你开玩笑，你有没有见过他，或者说有没有被他邀请过参加一个动物狂欢集会，他经常诱拐和强虏一些名流去参加他们的聚会。”陈潜声音有些急切。

东方闻歌瞧见他正经的样子，也认真思考起来：“我确定没见过你口中的猪头面具人，也没接到过类似的邀请，至于你刚才说的名流，莫非就是刚才沙发上躺着的那位？”

陈潜微微点头：“但他不一定是我和猪头赌注的那位正主，我想用姐妹会主教的性命换取一只夜莺的歌唱，目前看来，夜莺已死，对方给我丢进来一只山鸡，还偏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我不得不承认那只山鸡就是夜莺。”

“听上去倒是非常恶劣，这种做法很像是我认识的一个人，哦不，”东方闻歌笑了笑，“是我们共同认识的一个人。”

陈潜不由得沉默了。

直到东方闻歌再次说话：“所以呢，你不参加这次的比武道吗？”

她稍停了停：“倘若那是一只山鸡，而非真正的夜莺，那我们刚才的话可是被他完完全全听进耳朵里了，你觉得他会不会向他的主人如实汇报呢？”

一时间，两个人都一致互相看着对方，不再说话了，不知道对方究竟在想些什么。

*

被树藤爬满的神殿内云雾环绕，由精神构筑的几根立柱不断地裂出痕迹来，薄薄的云雾在神殿中央流窜，神殿上首的高大座椅已然倒塌，碎石和树藤不断从裂缝中掉落出来。

原本充满神圣的殿堂变得潮湿异常，那些石头所筑的地面不断地裂出缝隙，缝隙中钻出的苔藓和泥土令整座神殿变得荒芜不堪。

而在那些云雾笼罩的殿堂四周，各有八张同样高大的青铜交椅，人影在云雾后，它们各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只能看得出它们异常高大，却看不清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