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陈潜透过马车车窗,望见有无数拖着行李的马车进城,那些马车看上去造价不菲,其中有一部分是赶来参加比武道的,不过还有另一部分,此时的龙川高塔就像是回到了最繁华的时候,连街市都热闹了起来。
看见陈潜表情中带着探究,俞野下意识和陈潜搭起话来,他说:“天文学会说下周一会有难得一见的星雨来临,所以有一部分的天文学爱好者约定好前往龙川高塔。”
陈潜瞧着过往马车上载着的巨大行李,回头问道:“龙川高塔地势不高,他们要在哪里看星雨?”
“当然是范帝斯公园了,那可是龙川高塔地势最高的地方,和那些富人区挨在一起,他们最喜欢看星星了不是吗?今早报纸的头版头条,下周一这些人都会聚集在那儿,说不定还会有些情侣。”车夫突然在前面说道。
陈潜对这个名字不熟悉,他说:“范帝斯公园?我没去过。”
俞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停顿了一会儿,便将一只胳膊撑在车窗框上,说到:“我会去的,下周一晚上我应该也会在那儿,听天文学会的人说,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最大规模星雨。”
陈潜听出了他话中有邀请的意思,却仍装作听不懂,甚至还奉承道:“最大规模星雨,听上去很有趣。”
“你要一起吗?如果我算得不错,这大概率是你参加比武道前唯一一次娱乐的机会了,比武道一旦开始就不能叫中场暂停了,这无论是对精神还是身体素质,都是一种挑战。”
陈潜听着俞野的盛情邀请,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但从小就有人告诉他,面对哨兵的盛情邀请,向导却最好先保持矜持。
于是他打算先给对方一个不太明确的答复:“嗯……如果公会没什么别的麻烦的话,我会去的。”
之后的几天,俞野除了王城要求的例行检查工作,他都和陈潜黏在一起,美其名曰是要帮助陈潜准备接下来的比武道,导致谈确每每看见他的脸色都阴晴不定。
久而久之,陈潜也改变了原先想要切断精神链接的想法,俞野有些体贴得过分了,像是真的有种想要和他共度余生的感觉,以至于陈潜每天的生活就像是泡在蜜糖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责怪从前的自己,倘若曾经俞野也是这么对他的,他确实也是难以招架得住,更严谨一点,应当说是很少能有向导招架得住。
直到周一下班回来,俞野罕见地不见人影,陈潜下班时看见路边摊位上的粉玫瑰,带了一束回来,给瓶子灌上水后,将花插在花瓶里。
陈辰放学买了面包,进门就瞧见了桌上新换的鲜花,她四处扫了一眼,却没见那个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黑暗哨兵,这些日子哥哥和黑暗哨兵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他们甚至会一起上班,晚上再一起下班回来,以前经常叮嘱她离远些注意安全的哥哥最近也没再重复这样的话。
陈辰作为一个普通人,并不知晓哨兵和向导是如何相处的,她的哥哥也从未对任何哨兵表露过好感,但最近她倒是好像品出来一丝苗头,就自打那次陈潜捣毁了一个神交现场开始。
她一向独善其身的哥哥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人比从前爱笑了,也比从前更加优雅了,有时候陈辰甚至会怀疑,这还是不是她从前那个会经常打骂她的哥哥。
但她发觉,每当她出现这种奇怪的想法时,会立刻撞上陈潜温和的目光,无论他们是在洗碗、还是坐在客厅消食,陈潜都会温柔地望向她,问她今天在学校里有什么事情发生。
这更像是一种自然的发问,来自于同胞兄弟发自内心的关怀,陈辰就会迅速抛掉那些奇怪的想法,同陈潜侃侃而谈起来。
陈潜买了花回来,这也很不寻常,因为那个门口的瓶子已经空了将近半年的时间,陈潜之前还有想过要扔了它,但工作太忙,便继续搁置了。
陈辰把面包拿进厨房归位,她蹑手蹑脚地凑到陈潜的房门外,轻轻敲了敲门,却看见把手转动,陈潜穿着那身黑色的大衣出来,身上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香香水味。
“你现在要出去吗,不是刚下班吗?”陈辰好奇地问。
陈潜显然没想到陈辰已经回来了,他胳膊上搭着灰色围巾,明显还没想出来该如何搪塞自己的妹妹,只能尴尬地把围巾绕上脖子。
“呃……晚饭你自己吃,我……”
“你有约会?”陈辰露出探究的眼神。
陈潜汗颜,果然对亲近的人这种事情就是相当难以启齿啊,哪怕他并不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在面对陈辰时,他仍旧想方设法地讨自己妹妹的欢心。
“我……”
陈辰却扑上来抱住陈潜的脖子:“太好了,陈潜,你有喜欢的人了!”
陈潜的内心好像被什么暖溢的东西给包裹了,他在组建伍恩莱金德之前,对于“家”这个概念,从来没有一个具体的实感,但这种经历终结在陈辰这里,陈辰的存在给了他一丝难得的安全感。
他不知道原主是否珍惜这一切,但至少他很珍惜。
又叮嘱了几声陈辰,陈潜便上了门口约好的马车,弗朗西斯先生要去西城看女儿一家,顺便捎上陈潜去范帝斯公园。
这处公园建在山上,算是龙川高塔地势最高的休闲娱乐场所,紧靠着范帝斯别墅区,距离富兰克林区至少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空气质量良好,夜晚灯光不多,人也不多,可以说是天文爱好者的最佳观测点。
弗朗西斯马车赶得不快,这一个多小时,陈潜坐在马车上昏昏欲睡,直到听见马匹的嘶鸣,陈潜才清醒过来。
窗外天已经黑了,马车停在山坡的小道上,四周是范帝斯公园郁郁葱葱的树林,有许多人手中拿着像萤火虫一样的微弱灯光正向山顶的空旷处进发。
“好了,孩子,前面已经堵死了,今晚聚集在这儿看那什么星雨的人应该有很多,他们大概率把路封了,恐怕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弗朗西斯先生跳下车,贴心地帮陈潜拉开门,他蓬松的大胡子随着他开口说话一动一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