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下，万千修士齐齐怔住，眼神里翻涌着震惊、不解、错愕，甚至一丝荒谬。

一道道目光死死钉在擂台中央那道纤细挺拔的身影上，所有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疑问：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贵宾席一隅，荆难平原本微微松弛的脊背骤然一挺。

方才他被冰蝉猝然现身、风凛反常劝阻打乱心绪，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浅浅的探究与迟疑。可在哑女那句应允显现的瞬间，他整个人姿态彻底端正。

玄色衣袍衬得他肩背冷硬如锋，原本漫不经心、淡漠疏离的视线，第一次稳稳沉沉、完完全全落向台上的少女。

他看得极认真。

细细端详她的眉眼、她的神态、她站立的姿态。

没有慌乱，没有逞强，没有半分被逼无奈的窘迫。

她很平静，平静得过分，坦荡得过分，仿佛根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可能是身败名裂、逐出赛场、万人唾弃的结局。

荆难平眼底的沉寒微微浮动。

他阅人无数，见过太多趋利避害、贪生怕死、临危慌乱之人。

却从未见过这般——身陷污名绝境，还能如此从容镇定的人。

心底悄然浮起一丝极淡的异样。

说不清、道不明，只是沉沉盯着那道身影，目光再也挪不开半分。

高台之上，谢自持指间动作骤然一顿。

他原本垂眸敛神，指尖捏着白瓷茶盏，正要轻轻抬盏饮茶，心绪还停留在方才冰蝉那句警告里，暗自梳理所有疑点、暗藏的蹊跷。

可哑女那句“我同意搜查”凝成瞬间。

他指尖微颤。

清脆极轻的一声细响，茶盏边缘微微磕过托盘，漾开一圈细碎的茶纹。

一贯稳如泰山、从无半分失态的谢家主，这一刻，竟是难得的乱了一瞬心神。

他垂眸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快、极深的错愕。

他挡下搜查，是替她兜底，替她护住清白、护住体面、护住前路。

他以为她会懂、会默许、会顺势安稳落地。

万万没想到，她会主动迎上去。

主动迎向别人布好的陷阱。

谢自持抬眸，眸光沉沉落向擂台，一瞬之间，心绪难辨。

一旁廊边，冰蝉直接急得炸了。

她方才还满心焦灼，生怕荆难平固执偏见、生怕谢自持碍于君主威压退让，生怕守光被人构陷百口莫辩。好不容易局势僵持、对方无机可乘，结果守光自己把路堵死！

她再也绷不住闲散淡定，往前踏出半步，声音清亮又急切，带着满满的不可思议与恨铁不成钢：

“哑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搜查！

冯照莲早就提前布局、提前栽赃！

那屋子里面，必然早已被她放好伪证！

这一搜，根本不是自证清白！

是自投罗网！

冰蝉眼底急色翻涌，几乎要冲上台去拦她，满心都是怕她受冤、怕她被脏水扣死、怕她清清白白的人，被硬生生钉成卑劣小人。

唯独一侧的风凛，短暂惊愕之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先是猛地一怔，全然没料到守光会做出这般选择。可下一瞬，看着台上少女那一身不动声色的坦荡笃定，他纷乱的心绪忽然慢慢沉淀、安定。

他太了解守光了。

她从来不是冲动莽撞、自寻死路的人。

她隐忍、聪慧、心思缜密、遇事最能沉得住气。

她敢主动开口同意搜查，绝不是糊涂，更不是放弃。

她一定是想通了什么，看穿了什么，另有破局之计。

哪怕眼下所有人都看不懂、所有人都替她捏一把冷汗，风凛却慢慢敛去焦急，轻轻压下所有疑虑。

他安静站定，目光稳稳落在守光身上，无声给予最坚定的信任与支持。

全场所有人，有人惊、有人急、有人疑、有人慌。

唯独一人，心底乐开了花。

冯照莲。

她僵在台下，愣了短短一瞬，随即眼底飞快炸开浓烈的得意与狂喜！

她差点就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太好了！

简直是天助我也！

她本来还在担心谢自持护得太紧、担心僵持不下、担心今日无法彻底钉死守光的罪名。甚至做好了接下来步步逼问、层层施压、耗到众人质疑偏袒的地步。

结果——

守光自己怂了！

她以为守光是扛不住万众猜疑、扛不住舆论压力、终于心虚服软，不敢再硬撑，乖乖同意搜查自证！

冯照莲胸口剧烈起伏，心底的畅快翻涌，脸上却依旧装出一副公允肃穆、大义凛然的模样，立刻躬身请示高台。

“谢家主既然不再阻拦，那就请速速派遣子弟前往搜查！真相即刻大白于天下！”

她语气急切，迫不及待想要见证守光身败名裂的那一刻。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回归高台，凝在谢自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