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对峙的僵持,终究没有闹到撕破脸面的地步。
守光立在两人身侧,静静听着暗流汹涌的对话,心底只剩一片倦怠寒凉。她不愿夹在这莫名的针锋相对里,更不愿再与荆难平有半分牵扯纠缠。
趁着两人气场僵持、互不松口的间隙,她悄然退步,轻轻抽身退出漩涡中心。
不解释、不道别、不回头。
她转身径直往冰蝉居住的院落走去。
心里太乱,太累。
一边是昨夜默默守她整夜、予她片刻暖意的谢自持。
一边是看穿她身份却刻意缄默、冷眼装傻、任她难堪的荆难平。
这些沉重的、错位的、拉扯不休的情愫,她一刻也不想再承载。
她甚至宁愿去找言语略尖利的冰蝉,也不愿待在这里。
看着那道白衣安然走远、彻底脱离庭院,消失在花木尽头,场中紧绷的对峙瞬间失去了落点。
余下一院晨风,两道对立而立的身影。
无声的争斗与拉扯,彻底摆在明面上。
荆难平收回望向守光背影的目光,眼底所有隐晦的沉郁、洞悉、了然尽数藏得滴水不漏,面上只剩一片淡漠冷沉。
但他的心,没有停。
他方才已然断定——这哑女就是守光。
而全场所有人,冰蝉护她、风凛知她、唯独谢自持,护得最拼命、最细致、最不顾一切,却从头到尾,像是全然不知她的真实身份。
这太蹊跷。
他必须试探。
他要确认,这位处处偏护她、为她破例无数的谢家主,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护住的人,究竟是谁。
荆难平眸光微敛,语气看似随意,实则字字试探,漫不经心开口:
“谢家主对这位寒门出身的孤女,倒是格外上心。”
他故意用“孤女”二字,刻意模糊身份,眼底暗藏审视,静静等待谢自持的反应。
只要对方眼底有半分闪躲、半分异样,他便能笃定答案。
可此刻的谢自持,心绪早已不在城府试探之上。
守光刚刚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疲惫落寞、昨夜整夜不眠的憔悴,尽数刻在他心底。
而造成她所有难过、所有心碎、所有隐忍内伤的根源,从头到尾,都是眼前这人——荆难平。
一股压了许久的郁气,混杂着极其陌生、极其刺眼的醋意,轰然翻涌上来。
谢自持素来清冷无波、七情克制,此生极少有怒绪,更少有这般直白的戾气翻涌。
可此刻,他心底翻来覆去,只剩一句酸涩又不甘的自问。
为何偏偏又是荆难平?
为何他稍微动心、稍微怜惜、稍微放在心上的人,眼底执念永远是荆难平?
为何他拼命守护、悄悄治愈、整夜守候的人,满心伤痕,皆因荆难平而起?
为何这人处处留情、遍地情债,招惹一身爱恨纠葛,却偏偏能占尽所有人的偏爱?
他看着眼前面色苍白、身带重伤,却依旧气场强势的男人,心底的愤怒与不甘,终于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