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石室的幽光忽明忽暗,岩壁震颤的余波久久不散,地底潮湿的寒气一层层裹上来,浸得人骨头发凉。
冰蝉僵立在棺木前,良久都没有动弹分毫。方才失控颤抖的肩背依旧绷得死紧,泪水无声浸透了睫羽,顺着苍白的下颌一滴滴砸落在青石地上,砸出细碎又冰凉的湿痕。她死死凝望着棺中静卧的女子,目光黏在那张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眉眼间,再也挪不开半分。
许久,她才从破碎哽咽的气音里,艰难吐出几个字,嗓音哑得近乎失真,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与悲恸:“她……她是我姐姐,冰燕。”
这句话轻飘飘落地,却重得压垮了她所有强撑的镇定。
冰蝉指尖微微颤抖,下意识往前倾身,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姐姐沉静安然的面容,眼底翻涌着滔天的错愕与不解。
“我以为她早就没了。”
所有人都告诉她,姐姐当年离去之后,身陨道消、尸骨无存,连一缕残魂都未曾留下。这么多年,她抱着零星的念想、揣着满心的遗憾度日,无数次为姐姐的早逝暗自难过。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苦苦惦念、早已认定逝去的亲人,竟然静静长眠在这座隔绝人世的千年禁地之中。
更让她心神巨震的是——
时隔这么多年,棺中之人容颜分毫未衰,眉眼温柔如初,肌肤莹润鲜活,发丝整齐柔顺,全然没有半点腐朽枯萎的痕迹,栩栩如生,仿佛只是安然沉眠,下一刻便会缓缓睁眼。
巨大的荒诞与悲痛死死攥住冰蝉的心,她心口阵阵发堵,喉头酸涩发胀,眼泪落得更凶,身子又开始抑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守光闻声心头猛地一震,眉眼骤然收紧,满脸皆是惊愕。
她方才只隐隐觉得棺中女子眉眼与冰蝉相似,不过心中暗自存疑,从未敢妄下定论。此刻亲耳听见冰蝉亲口确认真相,那点轻飘飘的疑惑瞬间化作沉甸甸的震惊,沉沉压在心底。
原来真是她的姐姐。
原来冰蝉方才骤然崩溃、失态痛哭,脱口唤出陈继棠的名字,全然是因为这桩埋藏多年、无人知晓的旧怨。
石室寂静无声,唯有冰蝉压抑的细微抽泣,伴着岩壁轻微的震颤,听得人心头发沉。
守光压下心底翻涌的惊疑,缓步上前,轻轻抬手,温柔扶住冰蝉颤抖的肩头,指尖带着安抚的力道,语气沉稳又笃定,稳稳稳住她濒临崩塌的情绪:“别怕。”
“先稳住心神,不必过度悲恸。”
她望着棺中安然静卧的冰燕,又看向泪流不止的冰蝉,字字清晰道:“此事蹊跷太多,绝非我们所想的那般简单。等我们寻完此地、稳妥出去,立刻去找陈继棠,当面问清楚所有前因后果,问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论是当年容颜的衰败,莫名的离去,还是如今长眠禁地、容颜不朽的诡异境况,所有答案,都该由他一一作答。
冰蝉埋着头,微微点头,哽咽着勉强稳住紊乱的呼吸,用力攥紧袖口,逼着自己从悲痛里抽离些许。
眼下不是沉溺悲伤的时候。
二人敛去心绪,压下满心纷乱,齐齐抬眼,认真打量起整间石室。
她们此行的初衷,本就是为寻访传闻中的上古仙人遗蜕,探寻秘境机缘。
可环视整间辽阔石室,四周只有风化千年的古老纹路、冰凉死寂的石壁,除此之外空空荡荡,再无第二具棺椁、半点异象,没有仙影、没有仙骨、没有任何与仙人遗蜕相关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