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高扬还在那聒噪。
朋友扯他袖子都扯不住,低声道:“别闹起来,你要是和他吵起来了,陆哥还怎么相亲啊?”
蒋高扬勉强忍气吞声。
时眠扭过头,眼神硬邦邦地看着他。
蒋高扬没好气,声音却不高,咬牙切齿的:“干嘛,你还想怎么……”
“不好意思。”
时眠有点干巴地道歉,“不是故意的。”
蒋高扬呆了一秒,跟个气球一样“咻~”的泄了气。
餐厅的另一边,陆灼已经站起了身,外套被他随意地挂在手臂上,抬腿朝着餐厅门口的方向走去。现场很默契的,所有相熟的人都悄无声息地垂下了头,跟秋风吹过麦田时弯腰的麦浪一样,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陆灼好像没发现他们,从餐桌旁径直经过。
时眠微松一口气。
但仅仅是下一秒,那脚步声就去而复返,准确地停在了他的视线下方。
“你怎么来了?”
陆灼问。
时眠忍不住思考,这个“你”指的是谁。
他谨慎地抬了抬目光,对方正垂着眼看他,眼眸里是深邃的一片海,看不清里面有什么样的情绪。
陆灼:“你……听见了?”
他的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轻微紧张。
时眠的嘴角有些干,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太想让陆灼知道自己刚才。所以他有些心虚地舔了下嘴角,下意识地回嘴:“我刚来,正好看到蒋高扬,我就过来——”
我就什么?
我和蒋高扬这傻逼,能有什么关系?
时眠有些卡壳。
蒋高扬感动了一瞬!
原来是他误解时眠了,没想到对方这么看重自己,想必时眠真的抱着想要破冰的心态,才过来找他的吧?所以也许泼他一身饮料什么的,真的只是个意外?
错开的视线从凌乱狼狈的桌面上扫过。
时眠灵感乍现,脱口而出:
“我就过来——
泼他饮料。”
蒋高扬:???
这是人话吗。
陆灼:……
他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小蒋得罪你了?”
时眠面无表情地沉默片刻,果断点头:“对,谁让他想当呆呆的干爹。”
嗯,没错,他很记仇的。
睚眦必报。
小蒋一下子就气成了河豚!
话说回来,“呆呆”是谁?
算了不重要。
继续河豚.jpg
陆灼:……
居然感觉还挺合理。
他揉了揉眉心,一时间心中翻涌起如片羽般掠过的情绪,也说不上来是带着怅然的遗憾,还是叹息般的庆幸。
*
……
陆灼到底喜欢谁?
时眠在床上反复仰卧起坐。
自从听到那句话以后,这个问题就像是刻在了脑神经上一样,赶也赶不走。就连睡觉,他都忍不住在做梦,梦到陆灼会搂着一个人影,带它上了那辆最爱的冰淇淋色跑车。
时眠有时候会烦躁地醒来。
然后,他在昏暗的壁灯下,抽出了一张白纸,一根炭笔。他的脑海里还有个残留的梦中意识,在它彻底消失前,时眠快速地临摹出了那个“人影”的样子。
可是等真的画出来了,时眠自己都看得沉默。
稿纸上,“人影”歪七扭八。
黑漆漆的一片。
男女不辨,高矮难分。
甚至很难说这居然是一个【人】。
时眠忍不住被气笑——
他难道潜意识里觉得,陆灼会喜欢的是个丧尸?
在失眠了一夜后,时眠偷偷摸摸地登上那个账号,求助之前那位帮他出主意的同好小姐姐。
他删删改改,一句话磨蹭了半个小时才发出去:
“你觉得,陆灼如果有喜欢的人,那会是谁?”
【肯定是时眠啊!】
小姐妹笃定道。
时眠敲键盘的指尖,都跟着虚跳了两下。
他尽量控制着语气,却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为什么?”
来。
用你的理由说服我。
小姐妹却忍不住哈哈笑:【你忘啦,我俩为啥会认识?因为我们都磕陆时啊~】
时眠的嘴角直接拉平了。
小姐妹:【^^你问我这,回答只会有一个。】
小姐妹:【难道我还能亲手拆我磕的cp吗?】
时眠:。
是他的错。
……
或许是每晚都梦到“丧尸”的缘故,综艺的中期采访日,时眠显得格外颓丧。化妆师连着敷了两层遮瑕,才勉强将他的黑眼圈盖了下去。
陆灼看得直皱眉:“你最近打僵尸去了?”
时眠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陆灼:?
怎么回事?
他竟然有一种随口说中了的感觉。
采访日的提纲早前就和嘉宾们打过招呼,前面都顺利地答了下来,直到最后一个问题,主持人看了眼体温卡,笑着先向陆灼开口询问。
“——我的理想型?”陆灼忍不住抬了下眉。
时眠不动声色地提起了神。
现场安静了两秒,陆灼似在思考。
时眠垂下眼,余光却在某人身上。
一动不动。
心跳乱得厉害,难以言喻的紧张在胸腔里四处乱撞。
……是期待吗?还是忐忑?
时眠隐约捕捉到,心口划过了丝丝的恐慌。
网上对于陆灼的理想型,各种猜测都有,但靠谱的线索却很少。陆灼的绯闻很多很多,他和自己的cp甚至排不上cp热门的前三,那些综艺里的、剧里剧外的细碎互动,都会被粉丝们不留余力地挖出来,磕出各种各样的糖。
但在现实里,陆灼甚至算得上是“洁身自好”。
包括时眠自己。
他连陆灼喜欢的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理想型啊。”陆灼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语气稍稍放柔,唇角不自觉地带出些许笑,“大概是不高,但也绝对不矮,脸长得好看,打扮一下会更好看,但TA自己或许意识不到。还有,有时候相处起来有点闹心。”
时眠的心狠狠提了起来。
咚。咚。
就像有人在敲他的门一样,又重又响。
主持人眼睛一亮,像是嗅到了八卦的鬣狗:“陆老师说的这么详细,很容易让人误会是具体某个人啊?”
陆灼浸.淫.娱乐圈这么久,自然不会被她套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虽然细致,但这类人其实也不算少。
主持人存心想挖出更多:“还有吗?尤其是性格方面的?您更喜欢那一类呢?”
陆灼指尖在点着椅子,眼含戏谑:“乖一点的。”
心又重重落下。
……哦,乖的。
那就不是他。
时眠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嘴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直线。
主持人套不出更多的信息,只能转向下一位采访对象:“那么时眠呢?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
陆灼是老油条,不好问。
但时眠不是娱乐圈的,估计很好问吧?
她信心十足。
然而,时眠只是恹恹地抬了下眼皮,话比陆灼还要少:“我没有理想型。”
他现在烦得很,不会有理想型。
只会想把整个演播厅都给炸了。
主持人不死心:“不能吧?什么偏好都没有?”
时眠:“没有。”
面无表情。
对话终结。
*
气温持续地在降。
在周五的晚上,温度终于降到了谷底,来到了惊人的零下八度。这对于许多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天生热爱冬眠的时眠来说,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行动力,除了被窝哪儿都不想去。
可偏偏,这破天气,他居然还要被迫出门。
温恬直接启动了血脉压制,冷哼出声:“废话什么?都说了全家都得去。还有,外面冷,你多穿点。”
温恬女士是个行动派,她觉得冷,就不会局限于口头,而是立刻从柜子里翻出了某件白色的羽绒背心。时眠还没来得及躲,就被他妈抓住,“唰”的一下被它从头罩到了身上。
好好的一根修长苗条的帅哥,瞬间变成了半只圆润憨憨的胖球。
时眠十分抗拒:“这看起来很丑!”
虽然他怕冷。
但如果出门要这么穿,那还不如冷死他算了。
可惜母命难违,时眠的抗议被轻而易举地镇压,他还是穿着羽绒背心出门。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安慰自己,今晚大概率不会碰到熟人……
吧?
十五分钟后。
时眠站在酒店门口。
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眼前的陆灼,穿着大衣风度翩翩,人模狗样似乎还喷了点香水。
而自己,臃肿的一身熊装。刚还在车屁股后面站了一会儿,一身车尾气的味道,头发也是乱糟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