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什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用自己目前还有的全部身家，换取一个能够活着离开斯莱德的机会。

这几乎是所有身处权力漩涡更迭中的商人默认的方式：破财，免灾。

他带来的那些货物，在他自己的估算里，前期已经大量的进献给了克雷特主教，剩下的这些其实本来不足以打动一座城市的掌控者，所以他还准备了其他的情报。

但是菲奥娜修女却说愿意以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

不是施舍，不是掠夺，而是……交易。

斯莱德城如今需要各种物资，所以作为掌权者愿意将这些物资买下来，同时让他这个商人赚取一点辛苦费。

巨大的意外和强烈的庆幸瞬间冲垮了乔什的心理防线，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深深躬下身去，声音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人、菲奥娜大人，我、感激不尽！我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我的心情……”

这不仅仅是一笔意外的财富得以保全，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一个清晰的信号：斯莱德城的新任掌权者们似乎真的在试图建立一种不同于主教时代巧取豪夺的、讲求规则和诚信的秩序。

这对普通人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他带着感激，心甘情愿说出接下来的情报：“菲奥娜大人，这个消息我也是偶然得知，正确与否还需要您的验证，我知道前任主教克雷特的一处秘密粮仓的位置。”

此言一出，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连阴影中的轮廓都似乎微微前倾，粮食，正是此刻斯莱德最致命的命脉。

乔什迎着菲奥娜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解释道：“去年秋天，我曾奉命向那里运送过一批从南方来的精麦。

位置很隐蔽，在城西废弃墓园的地下，入口伪装成了一个倒塌的圣母纪念堂，据我当时的观察和运送量估算，那里的存粮，若是都还在，足以让斯莱德支撑半个月以上。”

他将一份卷起的羊皮纸轻轻放在面前的矮几上：“仓库位置、以及我那批货物的清单，都在这里，大人，愿为您献上我的诚意。”

莱尔走到矮几旁，拿起羊皮纸，这次他迅速扫了一眼，粗略的判断那个位置，确实可能容纳一个隐蔽的粮仓。

菲奥娜很快就安排人去核实，时间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

乔什被安置在侧厅等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木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尽管十分确定仓库的位置，但他忍不住胡思乱想：克雷特老奸巨猾，那之后粮仓是否已被转移？里面的粮食还有多少？原本在那里的守卫还在吗？

就在他几乎要被自己的疑虑吞噬时，门终于被推开。

他看到菲奥娜修女也走了进来，她的眼神温和而肯定，对着他微微点头。

“乔什先生，”年轻想修女的声音轻快，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你立了大功。”

只这一句话，乔什悬着的心猛地落回原地，一股巨大的、几乎让他眩晕的狂喜涌了上来，他知道，事情稳了。

粮食还在，他赌赢了。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奉命去查看情况的卫兵回来禀报，“不仅粮食都在，还有一些意外的收获，比如前主教克雷特没来得及带走的几箱金币和账册。”

菲奥娜的笑容更大了：“乔什先生，斯莱德会记住您的友谊。”

“乔什先生，跟我说说外面的事吧。”阴影里的身影突然开口道。

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似乎比菲奥娜修女还要年轻，但这个人一直没有露面，但是多年行商的直觉让他不敢小瞧，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不敢有丝毫美化，沉声回答：

“回大人，外面的情况很不好，甚至比斯莱德之前的状况更糟。”

他抬起眼，看到阴影中那双锐利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继续道：“教皇病重的消息已经传开，有传言说他活不活三个月了。

如今，至少有四位手握权柄的主教在争夺教廷的掌控权以及继任教皇的可能，战火虽未直接燃起，但暗地里的倾轧和摩擦从未停止。”

“受苦的是平民和商人，”乔什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苦涩，“每一位主教都在拼命扩充势力，军备、粮饷，每一项都意味着新的税，新的摊派。

道路上关卡林立，同一批货物，往往要走一路缴一路的‘买路钱’，利润被盘剥殆尽，许多村庄已经不堪重负，逃荒的人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