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毫不掩饰的鄙夷让阿尔伯特脸颊发烫。他与菲奥娜有着相似的眉眼,此刻却因那急于掩饰的心虚而显得面目可憎。
“菲奥娜!”他提高了音量,试图用亲情做最后的挣扎,“你非得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吗?我可是你的堂兄!莫尔顿家族血脉单薄,我是你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我们同为莫尔顿家族的血脉,应当互相扶持才对,菲奥娜,我只是一时想错了……”
菲奥娜的神情肃穆,仿佛有圣光笼罩着她的面庞。
“从我决定将身心奉献给神明的那一天起。”她的声音清澈而坚定,“这世上的众生,便都是我的兄弟姐妹。”
她深邃的目光落在阿尔伯特脸上,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么,阿尔伯特,你现在是要与你的兄弟姐妹为敌吗?”
阿尔伯特彻底愣住了,在他记忆中的堂妹,是那个善良得近乎软弱、见到落叶都会伤感的姑娘,她会为素不相识的病患流泪,会把自己的食物分给路边的野猫。
那样一个心软的人,此刻怎么会说出如此决绝的话语?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菲奥娜既熟悉又陌生,那份属于修女的悲悯与属于统治者的决断,在她身上融合成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尔伯特看着菲奥娜那双不为所动的眼睛,知道自己这次恐怕在劫难逃了,他了解自己这个堂妹,菲奥娜是个执拗的女孩,就像叔叔无论如何都没能阻止她成为侍奉神明的修女一样。
但是他仍旧抱有一些希望,只是一些粮食而已,而且他并没有得逞,他迅速权衡利弊——粮食已被当场缴获,人证物证俱在,继续抵赖只会激怒对方。既然硬扛不行,不如以退为进。
“好吧,菲奥娜……”他垂下头,肩膀垮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我错了,大错特错,是我被贪婪蒙蔽了双眼,辜负了你的信任,更辜负了莫尔顿这个姓氏。”
他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摆出全然认罪的姿态:“你想怎么处罚我,我都绝无二话。把我关进地牢,或是驱逐出境,我都接受。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菲奥娜凝视着阿尔伯特看似诚恳的认罪姿态,目光却穿透了他精心设计的表演。
她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阿尔伯特,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如何处罚你,不由我个人的意志决定,也不该由我们之间的血缘亲疏来左右。
你的过错,侵害的不是我菲奥娜·莫尔顿的个人利益,而是斯莱德每一个勤恳劳作、遵纪守法的平民应得的公正。
你试图窃取的,是孩子们碗里的粥,是母亲们篮中的面包,是这座新生城市赖以生存的信任基石。”
她的声音逐渐抬高,清晰地回荡在仓库中:“因此,对你的审判与处罚,将交由斯莱德的人民,依照我们共同订立的法律来裁决。”
阿尔伯特:……此时他脑袋中只有一个想法。
那是个什么东西。
他当然知道什么叫做人民,什么叫做法律,他只是觉得,那种东西不配审判他。
此刻它们组合在一起,却变成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荒谬概念,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法律不过是贵族用来约束平民的工具,人民则是需要被统治的芸芸众生。
而现在,菲奥娜竟然说,要让这些……这些东西来审判他?审判一个莫尔顿?
荒谬,这简直是对他身份最彻底的侮辱。
塞西莉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菲奥娜面无表情,莱尔脸上带着玩味,来自诅咒之地的村民们不可置信又兴奋。
她突然意识到大概是自己大概是最没有办法和阿尔伯特共情的人了。
在她的认知里,接受人民与法律的审判天经地义,权力来自人民,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些对阿尔伯特而言难以理解的观念,于她而言却如同呼吸般自然。
自己,和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一种难言的孤寂感突然龙找了她。
她缓步走到粮堆前,指尖轻抚过印着标记的粮袋,仿佛在触摸这座城市的脉搏。
“阿尔伯特先生。”她的声音在仓库中清晰地回荡,“在您忙着囤积这些粮食的时候,斯莱德正在发生一些您可能从未关注过的变化。”
阿尔伯特看着眼前带着兜帽的女子,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转化了话题,但他下意识的顺着她的话去想。
斯莱德最近都改变太多了,可是哪个是自己没注意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