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止住了吗?”康诺特盯着赫尔汀前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努力按捺住握着对方手腕仔细查看的冲动。“我们出去后得处理一下。”
“到那时,这点伤早好透了。”赫尔汀垂下受伤的左臂,用另一只手抚摸颈侧的动脉,那里差点就被开了一道口子。“我作为术士的能力在这里受到了限制。希望你没有被影响。”
康诺特这才移开视线,借赫尔汀施术制造的魔光打量四周的情况。石板、泥土与青苔间泛着古旧的腐败气息,那是一种仿佛可以吞噬回音的潮湿,漂浮着的淡淡腥臭会让人联想到寄居于死亡的某些生命形式。
他们所在的石室空空如也,只在墙边残存一些木头的残骸,支离破碎的骨殖在棺椁的痕迹中呈现模糊的人形,当中混着少数早已看不出原貌的遗物,金属或岩石的材质让它们不至于全然化为乌有。
这里显然不止一次进过水,无规律可循、以几十上百年计的“潮汐”就这样带走了生与死的大多数痕迹。
康诺特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气,确认这沉滞的空气至少没有带毒;就算有,他俩也暂时扛得住:“我也没什么头绪,但可以确定我们被扔到了别人的坟里。”
“她施术的动作很快。凭我的经验,这次传送的起点和终点不会离得太远,镇魇山庄甚至可能就在我们头顶上。”
赫尔汀见康诺特面色很难看,自己也感到一阵焦虑:“至于乔沙利亚,你不用太担心,那个女巫无法伤他分毫。而且你已经给过他一些……启发。他知道该怎么做。或许我们不在场对他更有利,她也更乐意开口。我们不就是这样计划的吗。”他为眼下的窘境感到屈辱,却也从心底庆幸自己没有和另一个人散落在不同的地方。
“计划归计划,可我刚才的确冲动了。但现在就是再担心也没有法子。”康诺特的表情并无半点舒展,只是用力拍掉沾到衣服上的湿土,向石室出口快步走去,出鞘的“熔岩”在手中握得死紧。“走吧,也许附近就有线索。”
“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葛琳妮重复着乔希说出的话语。“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同你作这种等价交换?女大公在那封求助信里已经说出了你的‘症状’,难道其中还有所保留?”她已走到长桌末端,伸手拿过客人们带来的其中一把短刀,举到眼前把弄起来。
乔希也看着那把刀,努力为自己的视线寻找葛琳妮面容之外的落点:“是的,有些事情就连我母亲都不知道呢。”
葛琳妮笑道:“或许你天生就不适合被困在宫廷的黄金笼子里。”
“我愿意告诉您我身上的所有异状。我的魔法潜能,时空裂隙,还有……”尤莉亚的影子在乔希脑海中闪过。他按捺住颤抖的本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稳一些。“还有别的秘密,这视情况而定。作为交换,我希望您能放过他们两个以及我的随从们,最好再分享您所掌握的东西。”
“多么严肃的措辞!这份诚意很打动人,可惜你不擅长谈判,而且很贪婪。”她皮笑肉不笑地提了一下嘴角。“现在优势在我,我还是可以拒绝的。”
“我知道。”乔希抿着唇,将支撑着屏障的附魔护符从衣领下提了出来。“所以说这是不得已的、唯一的选择……如果您硬要动粗,屏障破裂的后果将不堪设想,整座山庄都有可能被送上天。”
葛琳妮大笑道:“所以呢?这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上威胁,心疼一下就过去了。不过,就算你我作为异类能逃出生天,也不考虑考虑其他普通人吗?比方说你那几位无辜的随从,他们可就在楼上大快朵颐呢。”
乔希见对方好像不吃这一套,索性一边在心里道着歉,一边放开了扯道:“虽然背地里说人很不好,但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弗列沙维叶大师不只力量强大,还从来不怎么顾忌后果,而且说实话……别提对他们了,他对我都谈不上有什么感情。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请求您别冲动行事,既为了真相,也是为他们的性命,为我自己的良心。就当我求您让他放过他们。”
“哦?难道他没有将控制这个屏障的要法交给你自己?”
“当然没有。”
葛琳妮扬起头:“我们这个族类可以轻易探进凡人的心灵深处,虽然没法直接挖出全部秘密,但要判断你说的是不是真话,实在易如反掌……”
她盯着乔希的脸,眸中闪烁起灼热的金光,又很快暗淡下去:“——看来你没有撒谎,至少你相信自己知道的事情。”她的冷笑终于变得不那么放肆了。
在那短暂的几秒钟里,乔希觉得那两道金色仿佛穿过了他的双眼,又从他脑海间悄然滑走,只留下一阵心悸。他咽下一口发苦的唾沫,学生似的举手示意:“我可以开始讲了吗?那是在1059年初,我们公国的吸血鬼叛乱刚开……”
葛琳妮被他的滑稽模样逗乐了:“别急呀,你慢慢说!贝内代塔,快帮我把千里镜架起来,好戏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