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条悟踏出房间的一步,就顿在了原地,眉头深深皱起。
那股剧痛再度席卷,在脑中叫嚣着似乎要凿开头骨,仿佛每一个脑细胞尖叫着痛苦,远超任何一次的痛感逼停了五条悟的行动。
然而反转术式一次又一次地启动搜寻,却无法寻找到任何伤口。
不知名而来的痛感也为副本蒙上一层悬疑的迷纱。
与先前更不同的是,剧痛给眼前迷上的朦胧,一副不属于他本人的记忆缓缓展现在跟前。
“他”似乎正和一群人站在一排,垂着脑袋,能看到身上的病号服,和藏在里面的紫宝石挂坠。
“给各位——这位——夏七,记住——”
他看见“他”指尖微颤,似乎讶异于这个名字,而就在此时,一阵脚步由远及近。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来者,不曾想,与那人对视。
一身白褂的夏七面色苍白,消瘦病态,麻木浸透了身躯,同样死寂的眼底却在与范五对视时,骤然炸出水花,呆愣在了原地。
分别的恋人在最不该的地方最不该的时机重逢。
主动加入医院方,成为加害者的夏七,却在此时遇见了最为痛苦的时间里日思夜想的人,却如此恐惧,也难以接受。
但他胸前仍然挂着那熠熠生辉的蓝宝石,只是上面过多的裂缝如同经过“治疗”后的他本人一般,全然无法修复。
碎裂的蓝宝石和完好的紫宝石久违重逢,却改变不了悲惨的结局。
一些混沌的画面缓缓塞入五条悟的脑中,几秒内,他将记忆里的“他”和自己区分开,剧痛感顿时消散不少。
恢复了行动力后,五条悟意识渐渐清醒,而身边也多出了一个最思念的身影。
“悟!”夏油杰不知何时恢复了原貌,披着白大褂,一脸忧虑。
见到他,五条悟的顿时放松,半抱怨半撒娇道:“杰,老子——超讨厌这个副本。”
“我也是。”夏油杰叹了口气,“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直被传来传去。”
“啊,幸好老子差不多要推完了,速战速决。”五条悟精气神足了不少,气势汹汹地就往楼下走。
夏油杰跟在他身后,一边说收集到的信息,一边观察着四周。
“老子明白了。”
“明白什么?”夏油杰故作疑惑地问道。
五条悟自信满满地讲出自己对故事中下半的推理,在听完他的逻辑链后,夏油杰恍然大悟,帮他完整了部分内容。
“所以说,西门徐作为夏七的主治医生,很有可能知道夏七和范五是情侣关系,偷的范五东西绝对就是那个紫宝石了。”
“对夏七的态度转变也合理,西门徐手握着紫宝石,就能威胁夏七,并且作为被夏七撸下来的高职人员,肯定想官复原职。”
“而夏七也不可能坐以待毙,我推测,那张纸条不是给何意敛的,因为他动机已经充足,并且也没有展现出需要帮助的部分,而夏七需要西门奉的帮助。”
“讨回宝石。”五条悟坚定道。
“没错,作为承担西门徐入院费用的人,西门奉能向西门徐讨要宝石,这样夏七就能抹除把柄,西门奉也能借着夏七的手除掉西门徐。”
“夏七很擅长于借刀杀人,何意敛虽然仇恨西门徐,但西门徐变为病人仍人揉拧,没必要顶着被打回病人的风险对西门徐动手,唯一可能就是夏七暗示了西门徐还有官复原职的可能性,让他感到恐慌,迫使他对西门徐产生杀人的念头。”
“我猜夏七先去找的何意敛,何意敛作为西门徐的主治医师又找上了西门奉,各种方式让西门奉知道张天扬的存在,西门奉找个理由让西门庆针对张天扬,逼张天扬犯病,这也是西门徐频繁吓唬张天扬的原因。”
“但第一次凶杀失败了,被吴峰阻拦。”
“第一次的凶杀失败,加上作为保护费的病房钱再增加,西门奉更加焦急,夏七也趁机直接和西门奉合作。”
“第二次凶杀,夏七以宝石为由约出西门徐,吓唬张天扬钻狗洞外逃,再与西门徐见面,杀人,并再打座机骗何意敛张天扬和西门徐在一块,指示何意敛去分开两个人,何意敛找到狗洞后,发现尸体,让他误以为张天扬杀人。”
“何意敛害怕被牵连,变回病人,决定把脏水泼回‘真凶’身上,此后的一串也和悟推理的一样,夏七把脏水泼到了每个人的身上,拖延调查时间,与警方获得联系。”
然而五条悟却奇怪地看了夏油杰一眼,有点狐疑地反驳道:“夏七可以直接对西门庆动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和西门奉合作。”
“宝石被藏起来了?”
“但西门庆死掉了,就没人知道宝石的来历,那它也没有威胁了。”
“也是。”
夏油杰的脸色在某一刻变得有些晦涩不明,但沉迷于推理的五条悟错过了转瞬即逝那副样子。
“被雇佣的大概是范五,因为他才会珍视宝石,冒风险杀掉西门庆拿回宝石,夏七后续动作就是给冒失的他擦屁股,完全就是临时所作,所以完全不符合他谨慎布局的风格,以至于让别人发现范五换了衣服。”
整场凶杀不稳定因素太多太多,例如混乱期间会不会有人发现何意敛,或者医院没有选择报警,完全不像是提前布好局而与警方获得联系。
“为什么这么说?”
“……心有灵犀?”五条悟摸了摸脸。
总觉得和范五有些许微妙的共情,但又不敢和夏油杰说。
他才不会找打呢。
五条悟非常坚信:“但这样看范五太蠢货了,不像是来卧底。”
“所以老子猜,范五和外界断联系,就是因为失去了卧底的记忆,并且与夏七产生了分歧,夏七也被捏住了把柄,正焦头烂额,打算处理掉西门徐,并打算带着范五彻底离开医院,但没想到范五先行一步,粗糙地杀掉了西门徐,夏七被迫行动。”
“啊哈——目的地改变,我们得去查范五有没有在一段时间和夏七并不紧密,或者范五吃的药有没有混沌记忆的功能。”
【凶杀推理进度为99%】
说着,五条悟轻快地跳下两三级台阶,在进入这个副本后难得真心实意的开心了一次。
“凶杀绝对就是范五。”
然而身后仍旧处在阶梯上的夏油杰却没有移动脚步。
直到走出了两三步,身后没有脚步声传来后,五条悟才疑惑地转过头,与夏油杰对上视线。
此时他的眼神复杂,混杂着许多许多五条悟看不清的情绪,也难以捕捉其中深深的含义,如水花般乱溅的繁杂情绪,最终却缓缓平静。
夏油杰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却让五条悟浑身发凉。
他想开口,却被夏油杰震得说不出话。
不对,但到底是哪里不对?
就在五条悟头脑风暴,试图剖析夏油杰这声笑的含义时。
夏油杰骤然跑下楼梯,在他还保持怔愣时,几乎是粗暴地拉过了他,踮起脚。
骤然凑近的脸庞让五条悟下意识闭上了眼,略微熟悉的场景,让他心底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如他所愿,却又出乎意料。
温润的触感没有落在唇间。
而是很轻,又很淡地落在了眉眼间。
几乎只有一瞬,一秒都不及,却逼得五条悟心脏险些跳出胸膛。
心跳如雷的刹那,却又是脚下一空。
他倏然睁开眼,夏油杰却不见踪影,身前,却多了两个人。
夏七,西门徐。
夏七面无表情地将利刃扎入西门徐的胸膛。
不对!
绝对不对!
还未来得及思考面前场景的不对之处,场景却再次改变。
炙热的空气,猛烈的喘气,响破天际的警铃。
他回到了爆炸前的医院。
此刻,医院已然燃起了大火,就在他眼前。
五条悟骤然起身,发现自己躺在担架上,周围有警员交谈着。
“暗访的警长呢?”
“和九九会面,被院长发现,启动了自爆作用的手表,食堂发生爆炸,二楼被堵死,在何意敛被救出来后,一楼也发生了爆炸。”
“……所以,每个医生离开了医院范围,医院的一部分就会爆炸。”
“是的,但何意敛的炸弹比院长的还快,幸好他提醒了,人员都撤完了,我怀疑手表存在数量决定了爆炸时间,最后一块手表启动,整个医院连同地皮都得炸飞,我们得快点离开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叫范五先出来。”
“你们在说什么?”
两个人,两道声音,带着同样的惊疑和不信任的荒谬发出了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