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用着无数黏腻的触手爬行，庞大的身躯蠕动着，宛如一团肉球在滚动，躯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狰狞着嘶吼着向夏油杰扑过去。

而夏油杰急速奔跑向隐蔽地方，身后的怪物阵阵的吼叫一次次给他增加着压力——这是他第一次碰到庞大到有三层楼高的怪物，以及怪物浑身散发的威压也是记忆中从未拥有的。

奔跑中他几乎是绞尽脑汁想着自己拥有的怪物该怎么战胜这只怪物，但他很快绝望的发现，以他两位数的怪物数量，再加上八成的杂鱼成分，恐怕就是把库存耗光也做不到打败这只怪物。

夏油杰咬着牙，无力感渐渐漫上，会死的念头几乎占据了他的大脑，而他却在此刻镇定下来，头脑从未如此的清晰。

他想——跑，跑到没有人的地方。

至少别让怪物伤害更多人。

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夏油杰迅速转身，脚一跨站上了蝙蝠怪物，再放出了十几个杂鱼不断骚扰着强大的怪物。

怪物扭动着充满肥肉与眼睛的身躯，暴怒地怒吼，离它最近的几栋楼玻璃全被震碎，居民迷茫地从窗口探出脑袋。

离它最近的夏油杰承接到了最大的冲击，一霎那，他甚至觉得自己失去了听力。

咬得过分用力的牙龈溢出血，他擦掉耳朵里流出的鲜血，坚定地操控脚下的怪物向着深山跑去。

会被杀死的。

一路上，这种想法不断盘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夏油杰已然能够想象出自己被怪物分食的样子——他曾亲眼所见，一只怪物刨开了死尸的腹部大快朵颐，使得他连做了几个月的噩梦。

死亡的恐惧无时无刻地威胁着他，激发着来自人类本能的逃跑欲望，逼迫他的手慢慢战栗。

他狠狠揪住蝙蝠外皮的毛，强行遏制住发颤的本能。

除了他还有谁能阻止怪物？

他与生俱来的能力不就是为了保护更多人？

如果逃跑，他的降生和能力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灰暗的想法和危险的处境慢慢地撬开了他尘封记忆的一角，孩童的哭喊与咒骂盖过了怪物的嘶吼。

他好像又变回了小时候的样子。

懦弱的，战栗的，无力的。

异样的目光随时提醒着他，他是不符合社会所普遍的存在，不学会隐藏，那他终生将被人群排斥。

所以低下头，不再说出心里话，所以扬起笑容，去当一个“正常人”。

不再给任何人带来麻烦，这样就够了。

已经够了。

蝙蝠极力飞向深山，怪物的脚步紧紧跟随，特意挑选的路段并没有造成过重的损害，但也造成他的速度一慢再慢。

几乎有几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怪物的低鸣，在接近时，怪物就会张开隐藏在肉球下的嘴，讥笑着试图吞噬下他。

就在他逃掉的瞬间，遍布的眼睛便会齐齐地看向他，似乎不满于他的反抗。

“放弃——吧——”

沙哑的，充满恶意的声音低声笑着闯进夏油杰的耳中。

“干嘛要反抗呢——”

“为什么不融入我呢——”

“这不是你渴望的吗——”

不。

夏油杰下意识地反驳，但心中的绝望翻涌着告诉他，他别无选择。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融入我呢——”

“哦——原来你不是个正常人——”

“正常人都会想融入我的——”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融入到我这——”

“他们啊，宁愿打断骨头，扭曲血肉，撕掉脸皮都想融入我呢——”

我不想。

“看看你的样子，一个男孩，留长发，打耳钉，呵呵呵——”

“再看看你脚下东西，这是正常人会拥有的吗——”

“娘气，怪物，你不会是——嘻嘻。”

怪物的低语骤然繁杂起来，就像数万人在他耳旁低语。

眼前的景象逐渐恍惚，脚下的咒灵却仍在坚定不移地向前，当周边变得荒凉，充满杂草，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再远一点，再远一点。

离开所有人。

眼中慢慢出现重影，忽黑忽白像幻灯片一般来回闪烁，此刻的意识却格外清醒，无比深刻地意识到死亡的来临。

停下了。

蝙蝠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生命的流逝，却在此刻无比亢奋，连同缠绕在巨大怪物的式神同样慢慢散了开来，不再听从命令，肆意欢呼着自由的到来。

它们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