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扮……
沈济更疑惑了。今天起床兵荒马乱的,哪有功夫打扮?他下意识抬手往头上一摸,指尖却触到了一段微凉的枝条。
这……
原来不是幻觉,也不是梦!
姬苍别在他发髻上的那支花枝竟然还在。在江令看来,这竟成了自己精心打理过的小巧思?
“这……这个花是……”
“秋季山里还能寻到开花的花树,倒是不易。”江令看着他头上的小白花枝,浅浅一笑,“我院中的桂树倒是开了,再过些时日便是中秋,不知公言能不能赶回来。”
“师尊……在我没来之前,也总是这么忙吗?”沈济摩挲着花枝,下意识问,
“忙的。”江令仰起头,掰着手指数,“忙着找猫养猫,忙着研发那些奇奇怪怪的术法,忙着差使本座给他从天南地北带奇珍异兽回来。”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回沈济身上,“说来,在有些方面,你和他真像。难怪公言当初毫不商量,铁了心要收你为徒。”
原来还有这层原因……
“那……谢过师兄呢?”沈济小心翼翼地追问,“他也像吗?”
“像,都像。”江令像是想起了什么,带着点无奈摆摆手,“不过小谢那孩子,当年是求着公言收徒的。”
“那为什么……”沈济还想继续深挖。
“这些陈年旧事,往后你自会知晓。”江令适时地截住了话头,“师祖我不便多说。”
“哦……”沈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江令失笑揉了揉他的脸。
“那这只胖雪豹就交给你照看了。”他临走前嘱咐道,“不去上课也不能懈怠,在此处好生练功。师祖平日路过兽笼,会来看你的。”
“遵命,师祖。”沈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不错。”江令满意地颔首,玄色衣袖一拂,人已如鸟雀般掠上树梢,“那本座可走了,有事用腰牌联系。”话音刚落,人三两下便消失在树林竹丛之间。
“唉……”
沈济刚叹了口气,就感觉小腿被东西撞了又撞。
“啊呜~”
雪球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正一个劲地顶他的鞋子,弄得一裤子毛。
“怎么了雪球?”沈济蹲下身,揉了揉它掉毛的脑袋,“是脑袋痒吗?要不要我帮你洗个澡?”
“什么脑袋痒,它喜欢你才这么做。”
沈济一个激灵,脖子生锈般僵硬地转过去。
说话之人正笔直站在他身后,衣衫略显凌乱,抱臂而立,脚边蹲着条威风凛凛的狼狗。
“师师师师师兄!”沈济像见了鬼似的弹起来。
来人竟是那位神人不见首不见腿长期人间蒸发的亲师兄谢过!
他在这儿站了多久?刚才自己还和江令议论他,该不会被听见了吧?
谢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叫什么叫。”
说真的,沈济至今不敢直视这位师兄。凶巴巴的,见面就和师尊吵架,平时行踪成谜,浑身上下写满了“莫挨老子”,一点亲和力都没有。
“师兄……好久不见,”沈济眼神飘忽不定,不知看哪里好。“是、是来办事?”
“哼,谢聊的地盘你能来,我倒来不得?”谢过依旧那副冷脸,“我来取豹子。”
“哦……噢噢,请、请便……”沈济战战兢兢地把雪球让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过却仍抱着手臂不动,反而回头朝某处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屋檐柱子后边,慢吞吞挪出来一位高挑的……女修?
“……师弟好。”她略显拘谨,走上前朝沈济行了一礼。
沈济恍然大悟:“雪球就是这位……师兄的爱宠?”
那位女修点点头,在沈济惊讶的注视下轻松抱起了沉甸甸的雪球。
“有劳师弟照顾了。雪球偷溜下山好几日,多亏你和荀涧师兄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我叫沈济,字行涉。幸会。”
“原来你就是谢长老新收的弟子。”她腾出一只手与沈济交握,“在下孟极。”
“孟极……?”
沈济心头一动。
这名字不是《山海经》里豹的异兽吗?
“师弟可能没听说过,”孟极似是看出他的疑惑,温声解释,“我是外门弟子,如今在司务殿当值。”
“磨磨唧唧的。”谢过不耐地打断二人寒暄,“谢聊在哪?”
“师尊……他外出办事有些时日了,师兄不知道吗?”沈济老实回答。
“……我需要知道?”谢过冷嗤一声,“白跑一趟。”说罢牵着狼狗转身便走。
这人怎么回事?谁又惹他了?沈济一头雾水。
“谢长老竟外出了?”孟极轻抚雪球的皮毛,语气惋惜,“那这些时日,兽笼恐怕是不能开课授业了吧……”
沈济以为她对御兽术感兴趣,热情接话:“师兄是想随我师尊修习吗?等他回来我帮你问问。”
“多谢师弟好意,”孟极浅浅一笑,“其实我早先便随谢长老修行过,只是资质愚钝,始终不得要领。往后还要向师弟多多请教。”
“师兄既比我先入门,该我向您请教才是。”沈济连忙摆手,显得有些局促。
孟极尴尬地笑了笑:“方才见前院里无人,我没敢进来,还是谢季和带我进来的。”她压低声音,无奈地叹了口气,“明明表字都叫‘季和’了,怎么性子还是这么……不和气。”
“谢师兄似乎对师尊颇有微词……不过他对旁人好像也都是这般态度。”沈济思考着。
“并非一直如此。”孟极轻轻摇头,“他从前性子虽冷,却并非这般尖锐。当年他天资聪颖,谢长老对他寄予厚望。如今虽已能与长老比肩,两人却……”她欲言又止,“好像就是某次休沐归来后,师徒间便生了嫌隙,具体缘由无人知晓。”
“原来如此……”
那就不必知晓了。既然连孟极这样曾随师尊修行的人都不清楚内情,恐怕除了两位当事人,再无人知晓那段往事。
他面上装作无所谓,心底早已打出了无数个问号。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绝对不像某些弟子私下传的什么“师徒悖伦”那般荒唐。
“你们两个,还杵着说什么呢?”
谢过的声音突然从堂屋方向传来。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这位冷面师兄身上挂满了猫。
肩头趴着橘猫,腿上缠着三花,连狼狗背上都蹲了只黑猫,好比猫爬架成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