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华跳楼那天,叶姝正学着做好一个实习茶艺师。
十九岁,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却也要在课余时间靠打零工赚钱。
若非叶家以往产业与茶有关,她可能上手还要更慢一些。
到底是半只脚踏入了社会,在外几乎没有人顺着她,大事小事她都得放机警点。
哪怕给客户斟茶的时候被刻意揩油,她也只能陪着笑脸轻轻推开。
受委屈的是她,最后却落得同事的一句清高评价。
“她一定是想钓更大的鱼喽。”
接到紧急通知前,叶姝刚好从茶馆下班。
落日藏在晚高峰车流的尽头,她在斑马线前,等待红灯变绿。
兜里的手机不断震动,是电话提醒。刚拿出来,电话无人接听断了,微信消息接二连三,在屏幕上心跳一般的闪。
【芝芝!快来市医院,你爸出事了!】
有时候,失魂只是瞬间的事,大脑对世界也不再拥有任何概念。
到医院做了什么,叶姝已经记不清,就连怎么到的医院她都不记得。她唯一知道,那天的黄昏格外暗沉,像给眼睛拢了一层纱。
只是投资失败破产,只是欠了一屁股的债,只是债款多得这辈子都可能还不完。只是没钱,没了钱还可以再赚——不要想不开。
呀,教人活下去的鸡汤都这么说。
感谢上天。后来叶华确实活下来了,截了肢,再也站不起来。就好似半边老黄鸡,整日煨在枸杞汤里。
那之后,叶姝的兼职从一份变成了三份。
01
雨过天晴,日子渐渐热了起来。趁着茶馆生意不忙,叶姝找了个空闲日子练厨艺。
她会的东西不少,但下厨并非专长,做出来的东西甚至可以说难吃。
“叶小姐,不如今天就做个简单的菜试试,番茄炒蛋?”
“一个菜哪够吃呀。”
她边洗菜边转头过去看郑姨,后者一脸笑眯眯,跟哄小孩似的。
叶姝狐疑道,“郑姨,您是不相信我的厨艺吗?”
“倒也不是不相信,”郑姨声音一滞,“呃——就是那个土豆炖鸡,上回江先生吃了不太消化,胃疼好一阵。”
“那我这回炖烂点。”
好在最后的成果卖相不算差,叶姝将饭菜打包,一一装进保温盒。
在做饭这件事上她总抱有热情。
过去兼职的时候最想吃热气腾腾的家常菜,只可惜太过忙碌,能趁机吃上一口泡面都算幸运了。
郑姨从门口拿了个包裹进来,“叶小姐,这里有你的快递。”
“先放着吧。”
看着快递盒,叶姝一怔,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几乎肯定自己近期没有网购任何东西。
趁郑姨去洗碗刷锅的空档,叶姝将快递默默拿到二楼去拆。
里面放着一把十分普通的折叠雨伞,却是她在半月山庄用过的那把。
那日从花房出来,江望川一眼便发现端倪,“怎么头发都湿了,伞呢?”
她状作茫然地望着他,“忘了放哪儿。”
直到被这位“寄件人Y”捡了去。
看着快递单上的寄件信息,叶姝唇角翘了翘,将单面撕下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是她故意,那又怎样。
她拿出伞,给金一页发了消息:【鱼上钩了。】
再放下伞时,一张便签纸轻飘飘地落在羊绒地毯上。
即便不捡起来,也能看清上面留着一串手写数字。
私人电话号码,现在也算值钱的东西?
叶姝忍不住轻笑。
多刻意的把戏,专程引诱她上钩。
她弯腰拈起那张便签纸,只扫了一眼,便要扔进垃圾桶。
但念头一转,又顿住,换了个方向,顺手夹进旁边的一本书里。
烫金的封皮,卢梭的《忏悔录》。
02
站在UR大厦一楼大厅的时候,还没到饭点。生人不能随意上楼,前台把叶姝拦住了。
“您好女士,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叶姝划了下手机,给江望川打电话,“稍等,我先联系一下。”
“好的。”
应该是在忙,铃声响了几下自动挂断。她看了眼时间,比约期来得早了点。
正当她准备打第二个电话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沉稳脚步。
“叶姝?”
她连忙扭过身去,见来人是郁深,脸上表情肉眼可见的失望,“你怎么在这?”
“郁总好。”前台招待适时向郁深打了声招呼,态度尊敬。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你不知道?”
“哦,原来是郁总,”叶姝恍若才明白,瞥了眼前台,脸上表情几分轻嘲,压低声音对郁深笑。
“那个靠女人爬上副总位置的男人啊。”
他面色却波澜不惊,“叶小姐,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目光看向前台,他的态度十分随和,“Linda,这位叶小姐是我的朋友,下次她过来,可要记得放她进来哦。”
前台笑眯眯地点头,“好的,郁总。”也不知又要因领导的和颜悦色开心多久。
其实有许多种介绍她的方式,郁深却有意选择把叶姝归为己有的那一种。
占有欲作祟可真够持久。
“郁总还真是有能力。”她话里有话。
他像是听不懂深意,笑容端端正正,“过奖了。
午餐前的电梯总是格外冷清,狭小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郁深插兜而立,低头看她,黑而长的头发被盘起,露出尖尖的瓜子脸。是比以前瘦了许多。
“伞收到了吗?”他开口问,目光也落到了前方。
“收到了。”
“不道声谢?”
“伞跟人一样,都是不怎么值钱的东西,不要也罢。”她可不爱做成全他的事。
传到郁深耳朵里,话就变了深意。
她坐实了一个骄纵前女友的形象——还在怪他当年决绝,怪他抛弃她走向更好,怪他玩弄她的感情。所以肆无忌惮,阴阳怪气。
对此他避而不谈,目光落到她手上,“提的什么?”
“饭菜。”
“给我的?”
“……”
他忽然想起以往,那会儿还小。她也尝试过做饭,可惜不太能入口,最后还是去了饭店。
过烂的菜,焦糊的口感,往前走远就再也没尝过了。
“郁先生,我们好像不熟。”
一句话,堵塞了他脑海里刚刚发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