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五十分,郁深风光无限地走进酒店,前台哈腰迎接,显然是位常客。
八点五十分,郁深脸色阴沉地从酒店出来,连带对工作人员态度都变得暴躁。
电话打爆了叶姝手机,只可惜,她故意提前打开免打扰模式。于是一通电话都没打进来,屏幕亮了几下,便无声息。
好不容易得空,她拿了本书,点亮床头灯坐着看。一页书还没读完,身侧手机忽然响起。
是江望川的手机。
男人正在浴室里洗澡,自是没空接。叶姝放下书,伏低身子去够手机。
想起身拿给他,但瞥清屏幕上来电人的名字时,叶姝停住了动作,手心冒出一层细汗。
郁深两个字,在屏幕上跳跃,格外熟悉。
联合不断震动的机身,某种诅咒般,续续催生她的恐惧。
平日里他跟江望川之间交流甚少,可以说有些敌对。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要么是因为工作上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么是故意为之。
叶姝相信是后者,世界上并不存在太多巧合。
她点下接听,“喂?”
郁深的声音含着一丝阴冷,“叶姝,你赶放我鸽子?”
一开口便是责怪,这反倒让叶姝觉得几分嘲讽。她可不欠他什么。
她换了个姿势坐着,这回开口便是一副慵懒腔调。
“甩我的时候,我可没见你这么生气。”
“呵,所以你现在是逮着机会了,就来报复我?
“不止今天哦,”她的笑声羽毛般落到话筒那边,“欠我的你以后得慢慢还。”
跟一只恶犬斗争,难免要做好受伤的准备。郁深没把她当成过威胁,因为玩物是死的,主人才是活的。
他好心提醒:“我怕你还没要到债就被吃干抹净了。”
浴室的水声渐渐小了去。叶姝无意跟他做口舌之争,欲挂断电话,临别时他像长了眼睛,赶在挂断之前发出一阵轻叹。
“刚才想着你,还给你带了礼物,可惜啊——扔了怪浪费的。”
嘟嘟两声后,电话挂断,浴室的水声也戛然而止。
叶姝还没来得及理清他的话意,身后门把手忽然咯咯转动,传到她耳朵里,有种被刻意放大的空灵与惶恐。
她低头把通话记录删除,又将手机按了熄屏,利落扔回原处。
千钧一发之际,门打开了,携来一缕氤氲水汽。
“还没睡?”
男人嗓音响在身后,低哑醇浓,本身是种让人安心的音色。也许是叶姝心虚的缘故,只觉这声音沉抑,似是早已将她一切都看透。
她幽微喘着气,将床上散开的书页阖上,扭过身去看他,微笑道:“刚看了会儿书。”
目光触及他不着一缕的胸膛,不禁怔然,这瞬竟也忘了紧张。
平日里他经常锻炼,不是没见过赤.裸上身的模样,肌肉紧实,纹理分明。
只是今天到底有些不同。
也许是天气,也许是灯光。
世界上总存在一种催生荷尔蒙的因素。
“睡不着吗?”
“是有点。”
他迈着长腿向她走来,脚步声沉稳,一如他本人,含蓄得像首要来回咀嚼才能读懂的诗。
身上热浪滚滚,仿佛也随距离的减小袭了过来。
明明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却让她有种电流穿过身体的酥麻感。叶姝的脸烫了起来。
“那要不要我哄睡?”
“……怎么哄?”
怔愣之时,他忽然俯身吻了她一下,教她跌入这片昏茫的山影子里。
清清冷冷,像起雾的傍晚,下雨的早春。
03
大手划过她的领口,陷落进云里。
灯光暗淡,他的眼神柔得像雾气,叶姝情不自禁嘤咛出声。
就在即将往下的时候,一阵脚步声靠近。
郑姨敲响了房间门,“江先生,这儿有个您的闪送包裹。”
“是您刚买的吗?”
闻言他停下动作,蹙了蹙眉,气息些微喘,“你先放门口吧。”
“好的。”
这个点送货上门的闪送包裹,只有可能是同城寄件。
同城——
叶姝瞪大了眼睛,这才明白郁深刚才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这很大概率是他送来的包裹。
而他,一定不会送什么好东西。
“我去看看。”
江望川起身,叶姝还没来得及拦住,他便打开了门,门口放着一个白色的飞机盒。
盒子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也没写收件人,但填了他的联系电话。
江望川拿着盒子,隐隐感觉有些不同寻常。
“什么包裹?”
叶姝连忙翻了个身,从床上起来,半边肩带顺势滑落。
正在拆盒的手一顿,江望川偏头,瞥向她将歇未歇的胸口,呼吸一沉。
叶姝端着笑容,极力让自己不露出任何情绪,引起他的怀疑,“应该是我的包裹。”
“应该?”他一下抓住了重点,眸光颇有深意,“什么东西买这么急,都快睡了还要?”
目光移到他手上的飞机盒上,叶姝沉默片刻:“衣服……?”
他长长哦了一声,也不知道相信没有,很是绅士地问,“需要我帮你拆么?”
“不用了,我自己来。”
叶姝拿了飞机盒,背过身去。撕开虚线,咔哧咔哧的响声回荡在卧室上空。
而他也没离开,就站在她旁边,倒像是想看看她的东西似的。
她感觉指尖不受控地轻轻颤着。
包裹里不知道放着什么,也许是她跟他当年的亲密合照,毕竟他们也曾肌肤相亲。
往更残忍点想,也许是什么恶作剧的活物尸体,以此警告她。
盒子不算重,仿佛只有它本身的重量。
或许什么都没有,是个空包弹,郁深存心吓她。那样恶心的人做出这种事似乎也不足为奇。
她深吸一口气,将包裹开了点缝。
然而任她平日里再怎么巧舌如簧,看清里面的东西后,还是忍不住僵红了脸。
盒里平躺着一件极其性感的黑色情趣内衣,丝带缠绕,不该露的地方通通采用了镂空设计。
面上还放着一张便签,上面留了寥寥几个字。
——找个时间,穿给我看。
叶姝咬牙将便签揉碎了,飞速藏进袖里,又合紧了纸盒。
抬起头,朝江望川挤出一丝温柔笑容,“很晚了,我们先睡吧。”
“我还不困。”
他走过来,气息滚烫,细长的手指搭上盒面,“刚才没做的事情,不做完吗?”
略沉的重量压得叶姝心慌意乱,甚至喘不过气。
他将目光移到纸盒上面,“不试试你的衣服吗?”
“不用了。”
“我帮你看看合不合身。”
不容置喙的语气,再拦就有些做贼的嫌疑。
叶姝努力端着笑容。
直到江望川打开盒盖,眼里流露出一丝惊诧的时候,她的表情终于还是出现了丝丝龟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