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煞想让小裴提示它一句,却见这小子魂不守舍地盯着被推开的手腕看。
呔,有什么好看的?不就被你师姐拒绝了么,至于这么难受么?谁追姑娘还没被拒绝过呢?
它想表面奚落但实则安慰他一句,可他的师姐在这里,它……不是很敢说。
犹豫间,就见他抬眸看了过来,微微扯唇,提醒:“说到贺语珵拿黑符吓唬你。”
引魂煞:“……”
引魂煞:“???”
你不是在撒癔症么,怎么知道我要问你什么啊?
裴自恕依言坐回原来的位置,一手支在屈起的膝上托着腮,另一只手捡了根枯枝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燃烧的火堆。
火星乱飞,眸光沉沉,散散垂落的白发染上橘金色的光辉。
幽静的夜里,少年人的周身似乎也添了一份淡淡忧伤。
冷灵余光瞥他。
不能再这样下去,她得跟他说清楚。
可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吧?都说得那么明白了,还要怎么说?
她就应该抽了他的情丝,不然净惦记些于修行无用的事。
等等。
情丝?
冷灵眯了下眼。
裴自恕现在这副对她情根深种的样子难道跟裴勋留给他的那道情丝有关?
可是怎么会呢?
裴勋对她又不是……
忽然间,像是被数百只冰蚁同时咬了下,冷灵一阵恶寒。
她记起了死之前裴勋同她说过的话。
这个疯子……
真不愧是她的宿敌,死了几百年了都还跟她过不去。
但先不要急,总会弄清楚的,也不要过度揣测,更不要把对裴勋的怨念转移到裴自恕身上。
师弟没有做错什么,她不能再迁怒他。
引魂煞目光在他们师姐弟身上来回扫了两遍,蓦然生出一种“这两人都不想伤害彼此,却又被前世恩仇宿命沉重压着”的感受。
但这不是它操心的事,它只需要乖乖回答冷大仙的问题即可。
刚好这时,冷灵也朝它看了过来,一双眼眸清冷得像寒潭里的墨石。
仿佛再被她多看几眼,它能结冰。
引魂煞打了个激灵,慌忙续道:“我被贺语珵拿着黑符吓唬一通后,连忙把我知晓的一件事告诉了他们八人。一年中元,我在陌路崖,哦,也就是现在的陌路垠……”
听到这里,师姐弟对视一眼。
可这份无言默契在此刻显得尤为尴尬,两人又默契地同时挪开视线。
一个继续装模作样地拨火,一个眨了眨眼摸了下鼻子。
引魂煞装作看不见这份尴尬,继续道:“那一夜,我送一对离世七日的夫妇回家省亲。这本是我的日常差事,但碰巧那天赶上中元,也碰巧那天的陌路崖和往日不一样。”
冷灵:“怎么不一样?”
引魂煞:“大仙可清楚陌路崖下的古城曾经叫什么?”
冷灵:“……”
曾经?改名了?何时改的?
冷灵不知,但端得一副我不知但我就是不承认我不知的泰然。
反正会有人替她接话。
也确实如她所想,裴自恕接道:“鸡脚哥,你说的曾经是指什么时候?据我所知,陌路……垠下的汝南古城改过两次名,你指哪一次?”
冷灵:“……”
真改名了?
还改了两次?
冷灵对陌路崖下那座古城的印象还停留在前世那会儿。
陌路崖附近峰石林立,高耸入云,风景绝佳。既适合御剑飞行,也适合修身养性,累了还能落地古城吃上一顿美食。
少时,她和萧然也常去那里。
也恰是因为她喜欢,南褚帝君得知后,为感恩仰天宗派出其首席弟子下山辅佐基业,遂将古城赠予仰天宗。又因冷灵主修的是剑系,并赐名:剑都。
而在此之前,古城一直无名,旁人叫起来都说“就陌路崖下那座古城”。
未承想,几百年后,竟然改名了。
改了什么?
“改叫悬城。”引魂煞道:“从剑都改为悬城,如今名为汝南城。”
“悬城?”冷灵默念。
怎么改叫这个?汝南城她还能理解,“悬”字作何解释?
她正疑惑,却见裴自恕在听到“悬城”二字后脸色瞬间黑了。
难不成……
跟裴氏有关?
确实有些关系,但关系说大也不大。
昔年南褚与北齐大战,陌路崖是主战场之一,数以万计的南褚百姓死在战役中。这也导致有一段时间陌路崖成了不同于酆都的另一个亡魂之城。
明明战乱已结束,城内却仍然漂浮着战火。草木不生,荒芜凋零,水流不通,无人能居。厉鬼冤魂来回飘荡,日日夜夜哭声不断。
也不知是不是怨灵过多的缘故,偶有行人路过附近,便会像被勾了魂似的无意识地走进去。
然后……
“然后便被悬于城楼,活活吊死。”裴自恕沉着脸道。
“对,”引魂煞点头:“百年剑都也因此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悬城。”
“……”
听到这里冷灵脸色更沉,心中一阵闷痛胀涩。
不仅是因为她想到了同样被吊在城墙上的褚寰,更是因为那些死去的北齐百姓以及路过的无辜人。
火光照得她纤细白皙的脖子泛着红紫,那是盛怒之下的自责歉疚。
她竟然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追问:“后来呢?”
“后来啊……”引魂煞回忆:“后来是裴将军出面……”
“谁?”冷灵忽然打断,语气冰冷,“你说谁?”
引魂煞被她仿若看死人的目光吓得急忙改了称呼:“是……是裴勋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