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灵其实有意无意看了他几眼,见他额间发丝都被汗水浸湿,心中不大好受,生出了故意折磨人的罪恶感。几次想说你换个地方站吧,可一想到他的轻薄之举,又觉得不罚一罚他,心中不痛快。
可是真的痛快么?好像也没有?罢了,罢了,晒死他得了!
她不再看他。
邬潇泠同裴自恕一样,乐得看段玹吃瘪。在他身边绕了几圈,嬉嬉笑笑,言语讽刺。
段玹不怼不呛,眼皮子懒懒耷着,只当听不见。
邬潇泠:“你哑巴了啊?”
邬泽见状,将妹妹掖到身后,训了几句。
又过了半个时辰,稷山段氏的人终于来了。
为首的是稷山连护卫队的第九队首领,段九。他也是段玹的贴身侍从,见自家公子日光下曝晒,心疼坏了,上前道:“公子,你怎么不在一个阴凉地儿待着?”
他家公子却理都不理,视线远远瞧着一处。
冷灵再没有不过来的理由,手上不知什么时候端了一杯花茶,递了过去。
段玹抬了下眉,微笑:“给我的?”
冷灵:“……”
废话。
不要算了。
即将收回时,段玹伸手接过,一饮而尽,笑道:“好甜啊。”
冷灵:“……”
段玹:“如果能再来一杯就好了。”
冷灵:“……”
段九一听,即刻道:“公子,我去给你倒。”
段玹扫了他一眼。
段九觉得公子的眼神有点冷。
脑袋缩了回去。
也不知他家公子还要不要喝。
“好了,说正经的。”冷灵咳了一声:“段玹,你跟他们讲一下观月台的事吧。”
“行啊。”段玹活动了下脖颈,似乎真的被烈日晒得蔫吧儿了,同她说话语气虽还带着笑意,神色却恹恹的。简单交代完事宜后,又强调:“中秋前,一定完工。”
段九得令:“是,公子。”
此事总算过去。
裴自恕见段家人过来帮忙,也就从观月台那边回来了。
他也口渴,一连喝了几杯茶水后,想问师姐何时出发寻找引魂煞,却被邬泽按着坐下来叙旧。询问他这些年在碧落城生活如何?都学了哪些道法?言语间甚是关心。
前面问题裴自恕都一一回答,一问道法就什么都不想说了。他想找师姐帮忙应付,看了一圈儿,没见着她人。
冷灵早已经把自己关在屋内打坐修行了。她今日有些心浮气躁,这是前世三百年没有过的,甚至心里疑惑:她凡心初动了?应当没有?
师父曾说,七情六欲,世人皆有。修行者也不外乎。遇到情欲之事,不必惊慌,顺其自然便可。
可她……
似乎没法顺其自然。
冷灵盘坐,叹了一息。
天狗的本命元丹并没有那么好消化,妖力与灵力两相冲撞,还需潜心专力,再不分神。
裴自恕找不到师姐,不得已又看向段玹,可那厮更不乐意跟旁人搭话,抱着扇子守在师姐所在的屋舍门口仰首看着天。
天上有什么呢?
裴自恕也跟着抬了下头。
什么也没有啊?
天高云淡,日头正盛。
他又看回段玹,见那厮脑袋又垂下了,正对着手上的破斗笠痴痴笑。
娘啊,这人中邪了么?
裴自恕恶寒地抖了抖,这一抖,突然生了智,换了话题:“对了,大哥,你和……和潇泠怎么会出宗门?专为天狗一事?”
邬泽:“不全是,还有一事。”
说着看向一人。
裴自恕顺着瞧了过去,惊问:“他?为了段玹??”
“……”
段玹忍着没把手中斗笠朝他削过去。
邬泽摇头:“不是为他,是为了他的舅舅。”
冷灵打开门后刚好听见了这句话。
段玹见她出来,将斗笠挂回墙上,笑着迎了上去。冷灵歇息好了,心神暂定,再见他也没了方才的不自在。二人对视之际,心照不宣地什么也没说。
这时,又听邬泽道:“再过半月,便是苍梧玉掌座的寿辰。小裴,冷姑娘,何不同我们一起去红叶天?”
“……”
齐天门没有收到请柬,也与玄门其它世家早没了往来。
贸然前去,似乎不太合适。
裴自恕看向师姐,征求她的意见。
冷灵对给别人贺寿这种事没有一点兴致。如今的修真界,谁都没有资格让她去贺寿,面上婉拒:“邬掌座,我和师弟还要去寻引魂煞,就不同你们一起了。”
段玹闻言,唇角笑消失,低低道:“去红叶天又不耽误寻引魂煞,怎么就不能来了。”
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冷灵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既是玉鸿秋过寿,段玹这个亲外甥自然是要到场的。
但她去做什么?与她有何干系?
兀自纳闷时,灵音又出现了:“你去一趟又能如何?我很不想与你分开。”
冷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