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利落。墙角搭着豆角架,栅栏里鸡鸭踱着步,素娘刚晾的青布衫在绳上晃悠,满是田园气息。
姜烬看着那方小小的院子,忽然生出个念头:等在这儿站稳脚跟,也得弄这么个地方,种点草药,养只猫,妙哉妙哉~
老婆婆把姜烬领到了自己的房间。
素娘听见了动静,走了过来:“娘,这位是?”
姜烬赶紧行礼:“您好,我叫姜烬。婆婆心好,借了洗漱的地方给我,打扰了。”
老婆婆对自己的媳妇道:“这小娘子是个可爱的人,也可怜,弄得浑身是伤也没个地方收拾。”
“我就叫她到我这来清理一番。”
素娘也是个心善的人,看着个小娘子浑身没一块好处的,心中很是心疼,说:“小娘子先等等。”
不一会,素娘从隔壁屋拿来了金创膏和一身半旧的浅绿襦裙,她嗓门依旧亮:“别嫌弃,是我年轻时穿的,干净着呢。”
姜烬道谢后接过衣裳和药膏,心里暖暖的:这家人真善良。
等她洗去血污,换上襦裙走出屋时,何嘉平正搬着凳子往院里挪,抬头看见她,“哐当” 一声把凳子砸在地上,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婆婆凑过来,眯眼笑:“瞧瞧,多俊的小娘子,先前是被泥糊住了灵气。”
姜烬的面容本就清新华美,眉目清亮,鼻梁挺直,气质更是清绝出尘,像刚经过一场雨的青竹,清冷傲然。
她对着婆婆深深一揖:“婆婆,大恩不言谢,等我考上了,一定常来给您送点心。”
“快去吧,别误了时辰。”婆婆挥挥手,眼里满是疼惜。
两人往内城走时,姜烬三言两语便把何嘉平的底细摸透。
这小子本是学堂的“吊车尾”,三年《论语》背不全,却在一次学堂命案里成了关键证人,帮裴凛揪出了真凶。
裴凛临走时那句“可入大理寺”,直接让他把“当神探”立为毕生理想。
“裴大人真有那么神?”姜烬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实在是有点难以想象。
“那是自然!”何嘉平立刻拔高音量,差点惊飞树上的鸟,“夙安城这两年没出过恶性案子,全靠裴大人!什么陈年旧案、鬼怪迷局,到他手里都能破!”
姜烬摸着下巴点头:“这么个大人物,想必公务一定非常繁忙,估计还得熬夜断案,他头发还在?”
姜烬的脑海中不禁出现了电视剧里秃头版包拯的模样。
何嘉平:“……乌黑浓密,比我的还好。”
为了偶像光明伟岸形象而不惜自损的中二少年一枚(姜烬盖章认证)。
姜烬:“……”果然,学霸到哪儿都自带外挂。
说话间二人已到内城。
大理寺的红墙在阳光下格外扎眼,门口两尊獬豸石像威风凛凛,配刀士兵站姿如松,透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姜烬仰头看牌匾上“大理寺”三个大字,笔力浑厚,高简浑穆,法度严整,带着股凛然正气,忍不住赞:“好字。”
“当今圣上亲笔题的呢。”何嘉平拉着她往偏门走,“报名点在那儿。”
偏门的小桌后,一个留着小翘胡的老先生正耷拉着脑袋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惊醒,看见他俩,眼睛亮了:“总算来活人了!登记,登记。”
何嘉平写完轮到姜烬,但她提笔写信息时,在“住址”一栏卡了壳。
原身是个流浪汉,哪有固定住所?
她忽然想起原身零碎的记忆里,似乎常去鸿恩寺蹭香火饭,便咬咬牙写下“鸿恩寺”。
“明天辰巳之交来参加面试。”老先生把本子一合,挥挥手开始赶人。
不过此时,姜烬脑子里叮地一声,想到一个十分要紧的问题,她猛地把双手撑在桌沿,语气比问诊时还严肃:“先生!敢问大理寺当差……管饭吗?”
老先生抬眼瞅眼前这小娘子,看起来机灵聪慧,眉眼清丽得像幅水墨画,怎么一开口就透着股饿疯了的实在劲儿?
“管。”他闷笑一声,把本子收进抽屉里,“一日两餐,糙米饭管够,隔三差五还能沾点荤腥,亏待不了你这细皮嫩肉的。”
姜烬眼睛更亮了,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却透着股克制的期待:“那……是免费的?”
想她在华大医学院那会儿,食堂最便宜的白粥也要收两块五,这古代衙门总不能比现代医院还抠门吧?
贺老先生被她这副“差钱差到骨子里”的模样逗乐了,捋着自己那撮小翘胡哼道:“自然是免费的!难不成还让你倒贴饭钱?”
“你要是真来了,我保证你没多久就会长得比现在的小身板强健。”
话音刚落,就见这小娘子瞬间眉开眼笑起来。
她对着老先生规规矩矩作了个揖,声音脆生生的:“多谢先生解惑!那我这名就报得值了!”
可不值么?
五文钱换个包吃住的差事,这性价比,比她当年拼手速抢的食堂优惠券还划算!
出了大理寺偏门,姜烬下意识摸向腰间——空空如也。
她对着红墙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饿得发瘪的肚子。罢了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铜板换不来饭碗。
等明天面上了,先干三、大碗米饭再说!
走到岔路口,她对何嘉平道:“明天见,我先去办点事。”
何嘉平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忍不住喊:“你真有地方去?”
“放心,饿不着。”姜烬摆摆手,往鸿恩寺的方向走。
她倒没说谎,是真有事,刚才走在路上,原身的记忆突然冒出来个碎片:在鸿恩寺某处埋藏着个小布包,据回忆应该是原身攒了半年的“家当”。
如今身无分文,必须得找出来。
她们刚走没多久,大理寺正门忽然一阵骚动。
裴凛穿着窄袖劲装、眉头紧锁,带着侍卫石文越快步出来。
身后跟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大理寺仵作唐誉,旁边的徒弟疏影提着个牛皮箱子。
“唐叔,我们先走。”裴凛翻身上马,声音冷冽。
“大人先行,老朽随后。”唐誉点点头,转头对赶车的疏影道,“快,鸿恩寺。”
偏门管登记的贺老先生见唐誉要走,凑过来搭话:“老唐,这是又出案子了?”
趁着疏影搬东西的当儿,唐誉叹了口气,满脸凝重:“鸿恩寺,出了人命。”
贺老先生惊得胡子都翘了:“佛门清净地,怎么会……”
“哎,别多说了,验尸要紧。”唐誉催着疏影赶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急促的声响。
贺老先生站在原地,摸着下巴琢磨:“鸿恩寺……今儿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翻开登记册,指着其中一行“住址:鸿恩寺”,猛地一拍大、腿,“哎哟!刚才那报名的小娘子,不就住这儿?”
可不是说呢?
姜烬刚想着去鸿恩寺找找家当,却不知道自己这趟寻财之旅,即将变成探案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