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比熟悉又分外陌生的冲突,至浓纯黑、刺眼明白共同冲击着她的脑袋,没有共存的余地。
她不由皱眉,双手撑住微微晃动的身躯。
“姜女郎,你没事吧?”几道焦急的声音响起。
“去拿粥来。”裴凛的声音穿过壁垒,在姜烬耳边响起。
姜烬咬牙晃了晃脑子,努力平稳声线回道:“我没事。”
明哲神色复杂地看着额头满是虚汗的姜烬,没再追问。
裴凛问:“你有几分把握能够还原死者所中毒物?”
“如果材料齐全,有九成把握。”
“很好。”裴凛意味深长道,“大理寺为你提供一切必要的材料,只要你能在三日后炮制出这种作案毒药,我便破格录你为夙安第一女仵作。”
此言一出,姜烬心中一动:“当真?”
裴凛微勾唇角:“本官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要你做到。”
纤手打破净水盆的平静,血与水交融浑浊,涟漪起伏间印出姜烬破碎的面容,她语气平静,但无比坚定:“大人您就等着吧。”
“我需要完整的罂稞植株,十年生水蠹红土,龙酯泪,酒精,紫铜蒸炉,紫铜刀。”
裴凛偏头看向一旁的石文越,他立刻回复:“这些都不难找,只是这龙酯泪,属下第一次听说,恐怕要等荀大人到了才能确认……”
一道清冷男声穿过风声传来:“不用等了,这些东西都没有问题。”
是一袭黑衣、风尘仆仆冒雨赶来的荀子真到了。
众人让开一条道,他径直走向屋中的陌生女郎:“是你要这些东西?”
“你怎么知道龙酯泪?”
姜烬看向裴凛没有说话。
裴凛道:“你和唐叔都先吃点东西,随后到法堂集合。”伸手将好奇的荀子真拉出了验尸房。
“哎,你让我看看怎么了?”
“先把你带的东西拿出来办正事。”
“说到这,我告诉你,还真让我在陈伋那找到了了不得的东西。”
“原来两年前杜府的纵火案与柳楼的薛老跛扯不开关系。”
……
唐誉三人依次坐在验尸房外的台阶边,此时风停雨静,凉爽透彻。
姜烬端着加了糖的红豆粥一勺一勺慢慢吃,望着眼前积水如镜的一片小水洼,终于有了片刻的歇息。
唐誉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女郎,方才中郎将对你的询问,你不必放在心上。”
“你对验尸和毒物的见识太惊人,他有所怀疑是正常的。”
姜烬双手捧着瓷碗,温热传到心底,她轻笑一声:“我明白,多谢唐叔。”
停顿后,抬头看向皎洁的明月,心中不禁想问:时空轮转之间,我头顶的月亮和生存于另一个世界的家人朋友们抬头看见的还是同一轮月亮吗?
“我所有的知识确实都是老师教导的,从小到大,一直是接受老师的教诲,承蒙师恩玉成。”
想到同门们一起彻夜不眠,只为了实验数据的一点进步,想到第二天导师和师兄带着咖啡笑呵呵慰问并表示同情的样子……
“但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云动月移,明月的身影出现在地上数片水镜中,真的月、影子月,遥遥相对。
“你我皆是见过太多死亡的人,太多宽慰都是徒劳,走好当下的每一步吧。”
“你放心,裴大人向来敬重贤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既然已经给你开出了条件,只要你通过,必能在大理寺有所作为。”
姜烬弯了弯眉眼:“谢谢唐叔。对了您叫我小姜就行。”
“哈哈,好,小姜,我就等你来大理寺替我分忧了。”
“小问题。”
姜烬看向一直没有出声的疏影,小小一个少年郎的身影几乎要被唐誉全部遮住,她笑着说:“小疏影,以后说不定还要麻烦你给我递东西呢。”
唐誉闻言道:“这孩子跟着我这两年越来越稳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倒慌了神。”
姜烬见疏影还是将头深深埋着,也不在意,道:“不怪他,或许只是还不习惯有第三个人在。”
唐誉的记忆似乎也回到了过去,声音悠长带着叹息:“疏影这孩子,也是个可怜人……”
“两年前我跟着裴大人出城办案,那个案子……哎,实在是惨烈,整个村子上百人,全部都死了……”
姜烬听到这里,后颈瞬间发凉,身体不由一抖。
“什么案子,上百人的死亡?”
简直难以想象。
“人力无法抵抗的天灾——鼠疫。”
姜烬肩头微松,若是人为灾害那才是真正的恐怖。
唐誉抬手拍了拍疏影的背,接着道:“最后,我们在死人坑里找到了他。”
“整个村子唯一活下来的人。”
无情天灾中唯一的幸存者——疏影。
姜烬不由转头看向疏影,不知是凑巧还是怎的,疏影也从双膝中抬起头,漆黑的眼睛与姜烬准确对视。
只这一眼,彻骨的寒凉从天灵盖直冲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