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烬听着他们的话,回想起那在法堂中突然出现的男人,因为他带着奇怪的女式耳铛被她注意到,但随后那男人竟然对她起了杀意。
明明她率先处于暗影猎人的观察者地位,却突然成为了暴露的猎物。
转折生硬,充满了诡异,这背后一定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如果当时她的背后不是碰巧有藏玉师父,恐怕远不是现在的处境。
想到这,姜烬突然呼吸一滞,瞳孔微缩:等等,藏玉师傅,那块奇怪的地砖,虽然藏玉表示那朵莲花纹可能只是工匠的粗心疏漏,但她总觉得有一股疑云笼罩在上面。
她眸色一动:有没有可能那是寺内密道的特殊标记呢?
前方的裴凛发觉姜烬没有跟上来,疑惑回头,见她还呆在原地,不知想些什么,眸中闪过一丝担忧,沉声唤道:“姜烬。”
姜烬抬头看向皱眉裴凛,蓦然开口:“大人,或许你们可以去法堂中看看。”
闻言的明哲二人齐刷刷看向姜烬,裴凛眼睛微眯:“你有发现?”
姜烬上前几步,走到裴凛身边,道:“之前在法堂等大理寺来人时无聊,我曾仔细看过法堂里的装饰物,让我发现法堂有一处地砖十分奇怪,虽然颜色与其他地砖无异,但其他的莲花纹都是八重,而唯独它上面的莲花纹是九重。”
石文越和明哲对此都没有头绪,互相对视一眼,只看见彼此的不解,石文越开口问道:“这有什么讲究吗?”
皱眉深思的裴凛开口道:“确实有讲究,我朝寺庙建造维护归工部及礼部共管,我曾听礼部尚书薛大人提过,圣上曾敕令要求大业寺庙的莲花纹统一为八重或四重。”
“一旦违规便是重责,如果这鸿恩寺内有不符合营造规制的砖瓦,那便一定有问题。”
明哲眼中一亮,快步走到裴凛身侧,对他道:“既然如此,大人,今晚我们一定得去一探究竟。”
裴凛没立刻回答明哲,他低头看向姜烬:“姜烬,届时你随我们一同前去。”
“我?”姜烬惊讶地看向裴凛:“我去了不是拖你们的后腿?”
“怕你们把我当成肉盾”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裴凛加快了脚步,留下一句没有商量余地的话:“你给我们带路。”
姜烬叹了口气,追着裴凛道:“可是大人,如果真找到了密道,我一个女郎进去不是送死吗?”
裴凛语气森森:“有大理寺和金吾卫在还会让你出事?”
姜烬闻言撇了撇嘴,这可不好说。
四人已经走进了膳房,姜烬深深吸了一口饭菜的香味,先对着厨师张伯道:“伯伯,给我来一碗粉就行。”
裴凛:“我和她一样。”
张伯笑着道:“好嘞。”
姜烬跟着裴凛坐下,继续说服他:“大人,我去实在是太危险了,你们可以找藏玉师父,当时我已经把那块地砖的不一样告诉了他。”
裴凛闻言眸色一动,眼中闪过一丝锐芒,道:“哦?那鸿恩寺的师父怎么说?”
姜烬:“他说自己从未注意过,可能是工匠的疏忽。”
“是嘛,那确实要让藏玉师父同行了。”裴凛嘴角轻轻勾起一道弧度,但笑不及眼底,但他转而看向姜烬,话语中充满诱惑:“既然你发现了疑点,难道不想亲自去看看真相吗?”
“去看看是否真的有密道,那密道里又有什么,通向哪里。”
他顿了顿,低沉着声音道:“寻找真相的过程必定充满艰险,但只有不断前进才有拨开云雾的一天。”
姜烬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大火、坍塌的房屋、伸手求救的人群、宽大的停尸场、笼罩在黑长袍中的“自己”……
不知不觉间,额头冒出了细密汗珠。
迷雾,她的世界确实有太多的未解之谜。
此前浮现的所有记忆碎片都在表明原主的身份不是乞丐那么简单,她必须解开真相。
现在她已知的与原主有关的地点,一个是疏影的祝家村,一个就是原主藏了家当的鸿恩寺。
那鸿恩寺的密道里或许真的有与她有关的秘密……
“姜女郎,粉来咯。”张伯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烬猛然抬头,看见了热出满头大汗的张伯,她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郎声道:“多谢张伯了。”
“好,慢慢吃哈,大人竟然连着两天来我这吃饭,老头子我真是欣慰啊。”张伯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满眼笑意地看着埋头吃饭的四人。
四人用完早食,刚走出门,便看见踏着大步走来的荀子真,他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手里各自提着一袋东西。
姜烬眼前一亮,朝荀子真走去:“荀大人,这是都找齐了?”
荀子真啪地一声打开扇子,道:“不妄本大人跑了全城的屠宰场,你要的都在这了。”
“牛肠,猪膀胱,鹿皮,桐油,烈酒,盐。”
姜烬搓着手朝回走去:“很好,就是这些东西,那就开工吧。”
荀子真与裴凛打了个招呼后,便跟着姜烬走,边走边说:“你要的这些东西可真是够奇怪的,我去回春堂买桐油时,那老大夫都问我是不是要制作新皮甲。”
姜烬疑惑:“你为何要去医馆买桐油?”
荀子真打了个哈欠,道:“你也不看看这个时辰除了屠宰场哪有商铺开门?”
“幸亏路过回春堂时发现他们一、大早就亮了灯,似乎是凌晨来了个伤者,一开始他们还不让我们进去,说是在抢救伤员。”
荀子真回想当时那药仆在门口阻拦的凶狠眼神,不禁皱了皱眉,嘴上说着:“啧啧,那个药仆太凶了,看起来不像是医者,倒像是亡命徒。”
姜烬走到水池边净手,动作一顿,寒从心起。
医馆、凌晨重伤者、亡命徒?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出现在她脑海中:那在回春堂出现的会不会就是在鸿恩寺消失的胡人?
她甩掉多余的水,若无其事道:“医馆没有伤员才是奇怪了。让我看看东西,必须在午时前准备妥当。”
荀子真挥手让侍从将袋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一一摆放整齐,腥臭味弥散开来。
荀子真及两名侍从纷纷举袖捂鼻,连退数步。
唯独姜烬面色平静地处理着带血的牛肠,她的鼻腔中满是浓郁的血腥味,仿佛回到了两天前的鸿恩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