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凛眉峰一跳,杜府之火的两年后,薛老跛竟又在赌坊欠下巨债。
裴凛将文书放下,他对石文越道:“文越,你来看看,这借据上的印章。”
石文越依言上前查看,半晌后,他不确定道:“大人,有点像是我们从孙二郎房中搜出的那枚印章?”
裴凛:“立刻取来,核对。”
不出多时,透过光,鲜红与黑色印章相互重叠,如影子回归人身,不分彼此。
石文越:“真的是孙二郎的章?!”
裴凛眼中放出冷光:“不错,这遍布夙安的赌坊腾宝阁便是孙二郎的多年‘在寺养病’的手笔。”
“这被众人忽视的孙府二郎其实是一只在暗夜行走的贪狼,自从杜府被灭门,空出来的地盘全被他吃干抹净。”
石文越二人眼中均划过愕然,原来还有这种密辛。
裴凛的眸中冷然一片:“当爹的在户部掌舵护航,儿子的赌场生意自然风生水起。”
石文越不禁问:“可这又与我们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窗外吹来的一阵凉风,卷动纸张的页脚。
裴凛将从薛老跛处搜来的密函递给石文越和明哲:“你们自己看看。”
二人仔细认读着纸上文字。
……望宽赦……进了新的貌美娘子,请郎君务必来楼……
复:十日,利滚二分
……十月初*,春玉间,好物。
……
明哲皱着眉头看完最后一张:四月初二,不再宽限。
“这是什么意思?薛老跛在和孙二郎做交易?”
石文越:“中郎将,这还不清楚吗?薛老跛是在用楼里的姑娘抵债。”
明哲耳尖瞬间变红,他捏紧了手中的纸,怒道:“这二人竟如此卑劣!”
他再看回纸上的内容,那些不甚清晰的字里行间都透着污秽肮脏。
“但就算如此,薛老跛的债也还不清,这四月初二就是孙二郎给他的最后还款期限。”
石文越点头道:“只是还没到四月初二,孙二郎就已经死了。”
“难道是薛老跛为了不还钱冒险杀人?”
但他复而摇了摇头:“但他没有杀春瑛的动机。”
明哲也道:“他没有这个时间,因为从玉娘子前往鸿恩寺起,薛老跛至今都还在巩府,参加巩宏宝行冠宴。”
裴凛却突然问:“你们知道四月初二是什么日子吗?”
明哲脸上茫然。
石文越想了想后,道:“是玉娘子的出楼宴!”
裴凛点头:“不错。按照玉娘子的供词,那日她本不会去鸿恩寺,但突然接到薛老跛的命令,要她在出楼前先去寺庙礼佛静养。”
石文越:“难道孙二郎是要薛老跛用玉娘子来还债?”
裴凛:“有可能。”
“薛老跛为了还债,同意了孙二郎的要求,让玉娘子前往鸿恩寺,而春瑛也早已知情,听从了这二人的指令,企图给玉娘子下迷、情香,以人抵债。”
石文越:“但孙二郎和春瑛却先遭杀害,那玉娘子和薛老跛的嫌疑最大。”
石文越:“若薛老跛没有时间动手,那就是玉娘子了,既有复仇的动机,又身处鸿恩寺。”
明哲:“大人,我申请立刻逮捕玉娘子!”
裴凛摩挲着手中扳指,道:“还不到时间,我们必须等,等到明晚。”
石文越:“大人难道要等玉娘子出楼吗?”
裴凛抬眼扫向这年轻的中郎将:“你再看看四月初二之后的话。”
石文越凑到明哲身边一起看,见到最后通牒时间之后,薛老跛的字‘漱玉斋已妥,欠款已妥’。
石文越:“这薛老跛竟然真的能将柳楼头牌玉娘子搞定?他舍得将这个金疙瘩献给孙二郎抵债?”
漱玉斋很显然是指代玉娘子。
明哲迟疑道:“他怎么突然有钱来还款?”
裴凛听了二人的话,道:“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薛老跛的话里透露出他不仅要还钱还要把玉娘子献给孙二郎。”
明哲二人再将纸上的字读了几遍,终于反应过来。
石文越一拍佩剑,道:“是啊,薛老跛这样的赌徒怎么可能如此好心,既还钱又献美人,我看他是既不愿意还钱,也不肯丢了最能为他挣钱的玉娘子才对。”
“这说法太怪了。”
裴凛道:“任何脱离人日常行为的怪异,都具有目的。”
“只能说,薛老跛并不是真心想用人抵债,尤其是不想用玉娘子来抵。”
裴凛回想起,审讯中玉娘子面对春瑛死亡时真切的惊慌与不可置信,又想到寺中小沙弥提到玉娘子凌晨急匆匆地带人突然住进香房。
他将玉扳指啪地一声放在桌上,目光灼灼:“所以,明日四月初二,柳楼引蛇出洞。”
“今晚密探鸿恩寺。”
石文越和明哲齐声道:“大人英明。”
裴凛:“还有柳楼里上上下下的动向就交给金吾卫。”
明哲抱拳:“是。”
此时,一只灰色信鸽扑闪着翅膀停在窗棂边,咕咕咕地叫着。
石文越上前取下筒中的密信,递给裴凛:“大人,是屠岳。”
裴凛展信阅后,对石文越厉声道:“带队,速去回春堂。”
“是!”
明哲在石文越离开后,不禁问:“大人,可是发现了那胡人的行踪?”
裴凛眼中闪过冷厉:“不错,就是他。”
他的眼睛落在桌面一个束口袋上,那上面的花纹他毫不陌生,联珠团窠纹,胡商惯用的传统纹样。
看来那胡人果然与鸿恩寺案逃不开干系,他的鼻尖仿佛已经嗅到胡人鲜血的腥气,不由回想那个被血染红的夜晚。
若他背后真有金焰道支撑,夙安恐怕将要风雨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