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爬墙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悼念的沉郁气息,但时间这剂缓慢而顽固的药,终究开始起作用了。
在“克丽丝·温亚德”那束意外光芒的照耀下,星晚的眼眶不再时刻泛红,她机械地重拾起生活的碎片——上课、读书、与朋友进行着表面化的交谈。笑容偶尔爬上嘴角,却像蒙尘的水晶,模糊而脆弱。
那颗曾为莎朗疯狂燃烧的星辰,并未熄灭,而是将残存的光与热,带着近乎绝望的虔诚,全数投射向了另一个温亚德——“克丽丝”。
贝尔摩德坐在远离喧嚣的暗处,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昂贵的酒杯杯沿,发出规律而空洞的轻响。她收到了有希子带着感激的后续消息:“星晚状态好多了,真的很感谢你,克丽丝。她好像把你当成了新的精神支柱。”
这条信息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带着一丝异样的浑浊。
是的,星晚“走出来了”,以一种贝尔摩德未曾预料、甚至令她心底泛起微妙复杂的方式。星晚在无法再拥抱莎朗后,毫不犹豫地、近乎本能地将全部的热情转向了她所知的另一个温亚德——克丽丝。
她登录私人社交账号,发现置顶“StarryNight”的主页里,再无写给莎朗的泣血长文。取而代之的,是对“克丽丝”铺天盖地、近乎窒息的新崇拜。
星晚狂热地转发着每一条动态、每一张剧照;在旧采访下堆砌长篇累牍、宗教般狂热的赞美;家里曾经属于莎朗的墙面,已被克丽丝各种剧照占据。她甚至笨拙地模仿着克丽丝的红毯造型。
“爬墙……”这个词带着冰冷的精确度,刺入贝尔摩德的脑海。她看着星晚那些饱含深情、却字字句句都在宣告“莎朗已成过去,克丽丝才是现在”的动态。
她又想起不久前,在莎朗账号的私信框里,星晚发的那些 “永恒的爱”与“至死不渝的忠诚”,如生命刻痕的誓言,如今在克丽丝的光芒下,苍白易碎得可笑。甚至她亲手抹除的登录痕迹,此刻都成了最刺眼的讽刺。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距离,落在了星晚的手腕上——那串她曾近距离观察过的“星语”系列手链。
铂金的链身象征着“永恒”,坠着的蓝宝石则寓意“忠诚”。多么讽刺啊!莎朗的“永恒”才刚被死亡斩断,那象征“忠诚”的宝石,就已经在向新的光源——克丽丝,折射光芒了。
“呵……永恒?忠诚?莎朗的尸骨未寒,她的‘星光’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寻找新的宿主了。粉丝的爱,原来比舞台上的干冰消散得还快。” 这份认知让她心底那份因移情而产生的烦躁,又蒙上了一层尖锐刻薄的嘲弄。
她本就是以“克丽丝”的身份,带着一丝玩味的期待,想看看这个脆弱灵魂在绝望中抓住新浮木的模样,甚至预想过未来当“克丽丝”这层血腥的假面被撕开时,星晚那信仰崩塌、从天堂坠入地狱的绝望表情,该是多么美味的一幕。
然而,当这一幕“移情别恋”的戏码真真切切、如此迅速地上演时,她发现自己并不如预期那般纯粹地享受这场“捕猎”前戏。
贝尔摩德,这个名字背后是无数张精心雕琢的面具。她可以幻化众生,却早已将那个真实的姓名与过往,连同那个本真的“我”,一同埋葬在层层伪装之下。秘密主义是她操控人心的利刃,却也成了禁锢自我的牢笼。
但那个雨夜,在废弃大楼吞噬一切的黑暗里,林星晚死死抓住“银发杀人魔”手腕时,那串“星语”手链竟倔强地折射出一缕幽蓝微光。
那光芒如此微弱,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愚蠢的执拗,璀璨得刺眼。它像一枚不期而至的探针,无意间,精准地触碰到了那冰封已久、连她自己都以为早已不存在的“真实”的冰冷外壳。那一瞬间的悸动,陌生得让她心惊。
当时,出于谨慎,她确实让助手初步调查过林星晚。反馈回来的报告极其干净:普通高中生,父母双亡于普通车祸,成长轨迹毫无波澜,社会关系简单透明——一张天衣无缝、毫无价值的白纸。
这份完美的平凡,让她暂时按下了深入探究的心思。星晚这个人,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有点意思的、带着怪力的“小天使”,一个值得在未来闲暇时,用“克丽丝”的身份慢慢逗弄、观察其秘密的消遣对象。
但星晚那迅速转移的忠诚和对“莎朗”的背叛,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她重新审视那份“完美档案”的决心。
她决定亲自出手,撕开这层看似无害的伪装。这一次,她带着明确的目的:撕开林星晚的“平凡”,找到那怪力和洞察力的源头,更要找到……是什么让她如此迅速地“忘恩负义”。
“这份‘平凡’……现在看来,真是碍眼得令人作呕。” 贝尔摩德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她绕开了林星晚本人那层天衣无缝的伪装,转而将目标锁定在与她关系最密切的监护人——阿笠博士。通过博士的社会关系网、过去发表的论文合作者信息、以及一些几乎被遗忘的学术会议记录等蛛丝马迹,层层追踪溯源,终于锁定了关键目标——星晚已故的父母!
【姓名】:林宏、潘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