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上燕 6月25日 周三 天阴
最后我也没有喝上一杯午夜浓情黑咖啡。
我躺着等小手的排骨,没有等多久就睡着了。就睡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还做了个梦。大部分的梦中情节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醒来之前一直有条鞭子抽在我身上,也不疼,就是条条甩下去,嵌进我的皮肉里。
我大汗淋漓地醒过来,原来是没有开空调,我还一直捂在被子里。
小手已经在盛饭了,桌上热气腾腾地冒着烟气。我觉得头有点重,撑着额头朝餐桌走了一步。
小手在厨房听见我的动静,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脸转过来问我:“你吃多少米饭?”
我说:“我有点恶心……”“就吃一口”四个字还没有说出口,膝盖一软就跪下去了。
小手得吓了一跳吧,吃个饭我给他行这么大的礼。我的脑子其实还算清醒,甚至能分清我是哪条腿先着的地,但这四肢确实是不大听我使唤了。
我还能察觉到小手扔了碗和勺子,奔过来扶我,他拿手心摸我滚烫的脸颊,拿手背去探我的额头,把我搀到凳子上,喊我张嘴喝水。
可惜我的眼皮也不听话,不肯睁得开一点,让我瞧瞧小手被吓破胆是个什么表情。
客厅里是没有空调的,我的身体轻飘飘地不着地,但胳膊和腿弯下有两道栏杆,让我挂在上面荡,一直荡回我的卧室里。耳边响起“嘀”的一声开空调的声音,冷空气很快沉下来。
我的神智和食欲也逐渐一并回归大脑。
见我的眼神都清澈了起来,小手也有没大松一口气的样子,看来我方才萎成那样他也不见得有多慌张。
我说:“我要吃饭了。吃一碗。”
小手继续回厨房端饭碗,顺道问我:“你自己在家的时候也会把自己热到中暑吗?”
“怎么可能,我也没有抠到那种地步,电费还是交得起的。”
小手做的排骨还不错,比外卖香,我连嗦了三根。中途他问我明天要不要请假在家休息一天,我一边摇头一边嗦骨头。
倒也没有那么金贵。
别看我表情狰狞又扭曲,这是啃骨头啃的,绝不是想到上班这件事我就咬牙切齿。
小手的问题真的很多,他又征询着问我今晚是不是不适宜运动了。问得我面上一红,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就会产生相应的联想。
倒也没有那么饥渴。
我想我确实不能太劳累了,这两天的白日里都忙得前脚粘后脚,脑子也一刻不得闲,做账的时候总感觉账面上全是坑在等着我往里头跳。冯总那个老奸巨猾的东西,时不时就想出个主意为难我,挖空心思钻一些能合理避税的路子。
上个月的时候,他找过我,跟我说想把每个月一次的工资分成两次发。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上头的人月收入太高了。我跟他说即便如此,年终合算的时候该补的还是一样要补。他就说:“那到时候再补嘛。”
我很怕他到时候不想补了,又叫我想办法填坑。从第一步上,我就不能同意他的决策。
明天我还要去跟他拉扯一些公款问题,有一笔账我迟迟没有记上,就是因为我至今没有办法确认那笔款项去了哪里,回回问起来,那个姓冯的就让我先报管理费用,又没有发票或者什么凭证拿给我。
业务部有个员工想要离职,也不主动提出来,天天上班就像来公司逛街,顺便干点保底的活儿,你要说他能力没达标,也没有那么严重,他就是摆明了在混,等着我们主动提出辞退,冯总叫我去找他谈一谈,我也还没去。想想就很头大。
小手去洗碗的时候,我没管住我这双腿跟着进了厨房。我自己呆在房间里就会忍不住想那些糟心的事情,心情就会变得比去上坟还悲痛,不如找小手说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
我也不想帮他洗碗,就站在旁边看,像个魂一样在他旁边飘。
飘得小手很不耐烦,他说:“你别在这里挡路。”
“你又没在走路。”
“你不嫌热吗?要挤在厨房里?”
“还行吧,我刚刚可能也不是中暑,也有可能是低血糖了。我今天中午没吃午饭呢。”
“为什么不吃饭?”
“又忙又气,吃不了。”我现在又闲又手欠,见小手系着我那条可爱的奶油色围裙,有种不和谐的好笑,伸手一拉就把他身后的结解开了,剩下挂在脖子上的带子,拖着整张布在晃。
小手:“你干什么?吃饱了撑着了?”
“急什么,我再给你系上。”我又把那散开来的两根绳子死死地扣上一个结。我特地向两端拉了拉,确认那个结非常紧实。
“你别在这里影响我,”小手说道,“你去把程可的两条线索理出来,我等会看。”
他还给我布置上任务了,我要把他脖子上的那个结也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