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是真的接受小手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了,切实地开始忧虑小手这个没有驾驶证的黑户哪天在路上开着车,被交警拦下来了该怎么办。
站在车门外犹豫了几秒,我把玉米往包里一塞,准备跟小手互换位置,但我一想,他只剩最后一个地方要跑了,之后也用不着开车了,又麻溜地把热乎乎的玉米掏出来,剥开袋子啃着上了车。
小手歪头等我系好安全带,但我玉米啃了五六口才想起来这个步骤,还是看到他欲言又止的嘴角、欲伸又止的手才想起来的。
抵达公司楼下的时候,那一根玉米竟早就被我啃了个干干净净。
我把玉米棒芯还包好,小手顺手就接过去了。我又去抽纸巾擦嘴擦手,就是磨蹭着不想下车。
小手开口问道:“安全带解不开吗?”
我愣了一下,他这会儿倒是不带犹豫,伸手过来“咔咔”就给我解开了。我像被送上刑场的死囚犯,壮烈地打开了车门,悲痛地踏出了上班的第一步。
木讷地打卡、和遇到的每一个同事打招呼、开机、先检查邮箱……
冯总最近来得破天荒的早,他从我桌前路过的时候,停下来了。我心里大叫着不妙,就听到他开口说道:“小梁,你去帮我买杯咖啡吧。”
“茶水间不是……”
“天气这么热,当然是要喝冰的啦。”
我还想问他为什么不在茶水间配备一个制冰机,为什么来的路上不去买一杯,但以他这个诡辩高手的手段,问了我还要浪费更多的时间。便拿了钱包,又下楼去了。
小秦正好刚打完卡进来,她这也是国际惯例的晚来十几分钟,不过我们的打卡制度不是十分严苛,她这也不算晚来,只要下班打卡满足和上班打卡的时间间隔九个小时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小秦:“刚来就出去吗?”
我错愕地看了她一眼,由于脚步太快,也只是匆匆一眼,人已经走出两米开外了,更没有空和她搭话。
她最近太关心同事了,我下电梯前还瞄到她已经放下了包去和另一个同事说话。
之前为什么没有觉得她对同事这么热络?我脑子里回忆了一下,往常小秦是什么样的,她好像也和我一样,进了公司的大门就开始闷头干。近来可能也是发觉到了,这种傻驴似的工作模式痛苦又折磨,转而换了这样更为积极的工作态度。
我天生就是傻驴,也是倔驴。我才不转换工作态度。
冰咖啡的凉气十分诱惑人,我忍不住给自己也买了一杯。放下我那一杯,端着冯总那杯去敲他办公室的门,里面传开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过了大概十秒左右,才传来冯总的那一声“进”。
我推开门,小秦正好说完了最后一句话,转身和我交错着离开了,走的时候看我一眼,又视线偏下去留神看到我手里的咖啡。
我正要过去把咖啡放下。冯总的办公桌上,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我的眼眶。
我没有办法形容那一刻我的心情是什么样的。我只是狠狠吸了满了一整个肺的空气,又徐缓地吐出去,把那杯冰咖啡就放在热咖啡旁边,静立于一旁看这位大人还有什么别的吩咐。
冯总全然没有想要发表一下对这杯热咖啡的看法,他好像有正事要说,又好像没有,拿起桌上一个文件夹打开,从笔筒里挑了一支笔,在底部签完字才和我说:“你赶紧把二季度的内部审计报告出了报给我。”
“好。”我应声,“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先去干活儿了。”
他的脸朝文件夹上移到朝我这边,拿笔的手扬了扬:“去吧。”
我便从他办公室退了出来,回到了工位上。
外面开始下雨了,一两滴雨点子打在窗户上,继而铺天盖地的雨水拍在玻璃上,把窗外的风景拍得一片模糊。闷热的室内即使是开了空调,也有一种湿气蒸腾的不痛快。
我喝了一口冰咖啡,心里爽快了一些。搜了一下天气预报,这雨还要下很久,我出门没有带伞。
幸好早上没有阻止小手开车,想到会有小手来接,我刚提起来一厘米的心又放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