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青 7月8日 周二 晴
画画还是心肠好。她现在就是我的衣食父母,做什么都是对的,说什么都是好的。
她说不准睡在隔壁房间,两台空调开一晚上,电费很贵的。我说,好的。
于是捧着一条毛毯在她房间地上铺了一张凉席,睡了一个晚上,骨头都要睡成直的了。
早上我起来的时候,画画竟然没有等到她的闹钟响,就从床上弹起了上半身,眯着眼睛点亮了手机,然后也爬下了床。
我要刷牙,她也要刷牙,小小的洗漱池前根本就站不下两个人。
我问她:“几天不见,你怎么起这么早了?”
她把我的牙刷上挤上牙膏,竖到杯子里,一起递给我:“今天有早会,你去厨房刷牙。”
厨房水池里有两根我昨晚从冰箱冷冻区拿出来的两根玉米,早就化开了泡在水里。
我一边刷牙一边剥掉苞米叶子。走的那天我在她冰箱里留了五根玉米,昨天晚上打开冰箱一看,仍旧是五根。画画光更新上层冷鲜区,冷冻区是真的冻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赶时间,我就飞快地把玉米扔进锅里去了。再去把牙刷杯子放回去的时候,她在卫生间把脑袋顶到镜子前,两只手扒在脑门上,费劲地挤着一颗蚊子包。
她给我让开一点空间,手上动作一点没松劲:“完蛋了,长了好大一个痘。”
“这不是蚊子包吗?”
“是痘还是蚊子包我会分不清吗?”
“分得清。”我迅速把东西放回去,溜回厨房。
她顶着被挤得红彤彤一片的脑门,跑来跟我说:“你快一点,我们还要去楼下小餐馆。”
画画的皮肤应该是算白的吧,那个包和大片受压变红的皮肤就变得格外明显,我和她说话时眼神不自觉地就会跑到她的额头上:“这么早,餐馆就开门了吗?”
“我昨晚给老板娘发过短信了!”
好吧,赖不掉了。
我把包好的玉米递给她,她一把就接过去了。我发现了,给她鸡蛋她总是唧唧歪歪的,给她玉米她一点意见也没有。她不是不吃早饭,她是挑早饭。
楼下的小餐馆分明还没开门。
画画拉着我绕到后面去敲小门,里面传来一声温柔的“来了”,很快门就开了。
老板娘穿着一件印花的连衣裙站在门后,我分不清那具体是什么颜色,在我眼里那就是土黄色,像画画画的玫瑰花下面的枝叶的调色。
她先和画画互相打了声招呼,然后视线朝我身上扫过来。
被人以这种审视外形的目光看着,我心里有点虚,入职面试的时候都没这么局促。
老板娘开口道:“我以为是个多大年纪的人呢,这样年轻。”
画画张口就来:“我亲戚家孩子,最近失业,先找个兼职干干。”
“外形我是满意的,这么年轻肯定也能吃苦,”她和画画说完,又和我说,“你上午先去体检,办个健康证行吧?”
我心想,好了,我办不来健康证。
画画也没想到还有这一关:“没有健康证不行吗?他暂时办不了,身份证丢了。你放心,他身体健康得很!”她明明都这么说了,眼神里还闪过一丝慌张,向我确认,“你是健康的吧?”
我实话实说:“健康,上个月刚做的体检。”
老板娘为难了一下,点头答应了:“那你十点钟之后再来,我这上午十点半到下午两点半、下午四点半到晚上十点半是营业时间。”
画画:“哦,好。”
老板娘在我们走之前又问了今天准备上工多长时间。我想我晚上是要去接画画下班和做晚饭的,晚上我干不了,就回她今天和之后都只做中午那段时间。
画画仰着个脑袋问我:“就四个小时吗?你真是少爷?”
她额头上挠红了的部分已经消下去了,只剩一个包还很显眼,配合着她瞪大的双眼,有种喜感。
我说:“我要在这里赚那么多钱干什么,又带不走。”
画画耸耸肩:“带不走,就留给我。”
离开小餐馆,画画就往我反方向走,我一把拉住她:“你去哪儿?”
“去坐地铁呀。”
“我送你。”我拉着她朝停车位走。
她在我身后蹦跶了一下,带着我的手臂上下挥舞:“我忘了你的车也穿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