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我还不能先提前跟我爸妈说,说了也许就辞不成了。不过已经被我搞成这样了,他们不同意我应该也留不下来。之后也许会被念叨好久,也许再找下一份工作也要耗费很大的精力,也许还不如这份工作,也许偶然想起来还会有片刻的后悔,我是不是太冲动。
但事已至此,现在我应该积极畅想八月份该怎么好好休息。
有同事凑过来问我是不是被冯总训斥了。一个来问,就有七八张耳朵竖起来在听。
我说:“没有,冯总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吗?”
他还真是。但我给他个面子。
同事闻言脸上浮出一股子讥笑的意味,笑冯总或是在笑我,我也不想细问。
我想起门口的烂摊子还是小秦收拾的,得去看看。前前后后加起来,真是让小秦给我帮了许多忙。
门口的散尾葵和泥巴已经清理干净了。前台坐在椅子上正在整理资料,看见我走过来了便抬头起身,将胳膊撑到案台上:“哟,小梁,还知道过来看看啊。我和小秦收拾了很久呢,你也不跟我们说声谢谢。”
“谢谢你。小秦呢?”
前台得到了这声诚恳的谢谢并没有痛快起来的样子,怏怏地坐回去,手无力地一挥:“上厕所去了。”
我又去卫生间找了一圈没有看到小秦,回工位的时候,她从身后冯总的办公室出来了。
霜打过一样,比我这个快要失业了的还要无精打采,我叫了她三声她才恍恍惚惚地回神。
“你怎么了?”我问道。
她欲言又止,扫了一眼周围:“我们中午一块儿去吃午饭。”
我和小秦找了一个小店靠墙的位置坐下来,店里冷气打得很足,坐了没多久,点的午饭还没上就开始觉得有点冷。
还好我出来带了个遮阳的薄外套。
我正悉悉索索地往身上套衣服,小秦直截了当地开口道:“小梁,能不能不走啊?”
我心里一咯噔,冯总怎么这就给我秃噜出去了:“你知道了啊。做得不高兴,早走晚走都一样。”
小秦轻轻磨了磨起了鸡皮疙瘩的两只胳膊,又喝了一大口冰水。垂着眼睛,满脸失落沮丧:“感觉你做得都挺好的呀,是哪里不高兴了?”
她这么惋惜的样子,倒叫我不好意思起来。没想到这个公司还能有个人为我的离开而难过。于是我安慰她说:“没关系的,我们以后还可以周末约了吃个饭看个电影什么的。”
“那你什么时候走啊?”
“最多到这个月底吧。”
“你是不是已经找好下家了?”
“那倒没有。”
“那你重新找工作不是很麻烦?”
“到时候看吧,先休息几天。”
“有男朋友支撑真好啊。”小秦突然感叹一句。
我怔住,没有对她这句话作出回应。小手能支撑我吗?不对,小手能算我男朋友吗?
小秦要开口再说些什么,服务员端着我们点的东西送了过来,她便把没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我拿不准能跟小秦交心到什么地步。她和程可不一样,我们好像很熟悉了,但又没那么熟。她有很多事情没有和我说,我也有很多事情不会和她说。我们可能都在等对面先开口。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小秦的。我的眼睛太好使了,尽管小秦接得十分迅速,我还是瞥到了来电显示的名字是冯总。
小秦接起来也没有走出去接电话。我埋头吃饭,实在是不知道该不该听到这通电话。
小秦:“我和小梁在外面吃饭。
“好的,我吃完回去路上买。
“可是我下午还有别的工作没做完。
“好吧。”
等小秦挂了电话。我问道:“他让你买咖啡吗?”
她点点头。
“真不是个东西。让他点外卖好了呀。”我没有忍住,当着小秦的面就骂出了声。
小秦眼睛里闪过一道认同,一筷子捣在碗里:“确实不是个东西。”
我以为小秦和冯总关系还挺融洽的,她的话十分出乎我的意料,难道也不是我看到的那样吗?
这世界上的人外壳太多,我很想知道他们本来的样貌,但这个拨开外皮的过程漫长又劳累,很多时候我只窥见了他们的一角,就被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