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上燕 7月12日 周六 晴
程可说今天大部队可以把线索都找齐了,明天可以碰头集中讨论。让我今天想干什么干什么去。
我想起今天下午隔壁不远的公共社区会有一个志愿活动——教小朋友们画水粉画。
我可以去当小朋友。
本来是该带上小手的,但要斩断这段关系最快的手段,就是不要和他发生对视,不要让他的存在变成习惯。
从吃完这顿午饭后开始,毕竟茄子快软了。
期间小手多次欲言又止,我都强硬地闷头不看他,让他的话匣子找不到当口开启。
吃完也迅速地收拾完东西,一点不回头地带上门走了。
外面很热,因为出来得匆忙,帽子也没有戴,走两步路,就流了一斤汗。要是小手在,他还会给我打个伞。
满头大汗地走到社区凉亭里吹了很久他们的大功率电风扇,被志愿者热情地询问我是不是来参加活动的。
我说:“是的,我和小孩坐一桌。”
好心的志愿者并没有向我发来鄙视,她带我坐到两个正在大闹的小孩子旁边,在我的面前摆上他们准备好的纸笔画盘。
我还以为要自备工具,背着颜料走了两条街。
志愿者和我说:“你等一下,我去问问哪个老师这会儿有时间。”
真好,还给我配一个老师。我一定能在这里利用我往日的学习和练习崭露头角,让他发现我绘画的慧根,进而萌生出收我当徒弟的想法。
很快,发配给我的老师就被志愿者领了过来。
年纪很轻,眉目灵动,穿着无袖的衣服,露出手臂上鼓鼓的肌肉,看起来真不像个会安安静静坐下来画画的人。跟小手是天差地别的类型。
他在我对面轻巧地坐下来,自我介绍说:“你好,我姓胡。”
我站起身,尊敬地叫了他一声“胡老师”。眼神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逗留,不仅仅是被他的活力吸引,更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胡老师的记性比我好,他一边在调色盘里调色,一边问我:“你是不是住在花苑小区附近?”
“咦?你怎么知道?”
“看着面熟,你去沈君小馆吃过饭吧?”
“哦!”我恍然大悟,想起这位胡老师了。他在沈姐的小餐馆里当服务员。小手没来之前,我偶尔一个月还会去个一两次沈姐那里吃饭,太久没去,已经对馆子里的人记忆模糊了。
我问这位胡老师:“你怎么还会做画画的志愿者?”
“我除了端盘子,可不光做画画的志愿者,我还做游泳、攀岩、网球……好多好多志愿者。”
完蛋了,那他岂不是画水粉画也是三脚猫的功夫。他调色的样子看起来很熟练,可能够到了教小朋友的水平。
但我的目标是超越小朋友啊!如果他没有点真材实料,那我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于是我问这位什么都会的胡老师:“胡老师,你专业吗?”
胡老师笑出了声:“我正经美术学院毕业的。”
哦,那就是别的技能不专业。
我又疑惑地问他:“美术学院毕业,怎么去端盘子了?”
“你这不是戳我肺管子吗?”胡老师嘴上这么说,但并没有对我的冒犯表现得很介意。
他放下调完颜色的盘子,从旁边堆叠在一起的纸张里抽出一张反过来放在我面前。
一张黑色线条的简笔画,五六条热带鱼游在纸面,没有上色。
他说:“你按自己的想法填充颜色。”
“胡老师,虽然我跟小孩坐一桌,但是你不要把我当小孩。”我对着这张待填色的简笔画挠额头,“你给我上点难度。”
胡老师笑了,他把这幅画又转过去正向朝自己:“行啊,那我给你上点难度。”
说着右手执起画笔,在他调过色的颜料盘里戳戳点点。他并没有对他的动作有任何的遮掩,当着我的面给这幅画上色。
明明黑色的线条框住的范围两只手也数得清,但他的上色全然不顾黑色的框线,他心里有自己的色块分界线,或者说他心里根本就没有色块与色块的分割。
他笔下的颜色明明都糊在一起了,但又能清楚地指出这一块是什么颜色,那一块是什么颜色。
他画得很快,眼花缭乱地在我眼前一阵乱舞就把几条鱼尽数上完了色。
这张完成了上色步骤的成品图又被他转过来摆到我面前,他咧着嘴说:“你把我这幅画的颜色复刻出来,不要有色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