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别人看你还不设个密码？”

“我家的大门不是带密码的嘛。”

“是这样吗？”张女士悻悻地端着水杯回到了电视机前。

这个平板我很少用到，一时之间忘了它没有设置密码。里面现在不仅有画画的照片，甚至连我当时在那里的搜索记录都一并迁移了过来。

是该上个密码，万一我哪天就不小心把它带出门了，万一再不小心被画画看到。

第二天我要出去给李营取钱，张慧也没有在我家多逗留，和我一并出门后，我们就分道扬镳了。

三十万现金确实不是很好取，我跑了三家银行才取到了这三块砖，很重的同时，也觉得很不安。

这种不安一直持续到我即将去见李营的时候也未能有所消散。

店里面很暖和，我穿过好几桌客人，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李营坐在哪里。还是他打电话叫我回头朝外走，我才在门外塑料帘子圈起来的角落的桌子上看到了他。

那儿不仅光线暗，时不时还会有风钻进来。

李营仍旧穿着那件卫衣，真是抗热又抗冻的人。

装钱的黑袋子放在桌子上，发出厚重的声音，李营的手立马就伸过来要把袋子拖走，被我按住了。

“怎么了？舍不得？”他嘴里还叼着一根签子，“等有多的我分你点。”

他再次使劲却没能意料到我仍然不给，于是手搁置在钱袋子上，扬着下巴示意我给个说法。

“你先告诉我什么时候是个头。我总不能这辈子都得这么帮你吧？”

“怎么能叫帮我，我不是承诺了也给你好处吗？这叫互惠互利。”

“我不需要。”

他把一条腿抬起来踩上了凳子：“噢，忘了你跟我不一样。那总有你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吧，你想要什么？尽管说，以我现在的本事，可能没什么做不到的。”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真清高啊。没事，你现在没有，不代表过两天还没有。”

“过两天也不会有。”

“你先别这么肯定。”李营挪开手，拿起筷子，在我的手背上敲了两下，“手拿开！”

筷子敲在手骨上有些痛，我忍了一下还是没有动。

“你都带着钱到这里了，还在挣扎什么？良心过不去啊？”

也不光是良心过不去吧，我还有点紧张，这辈子没干过这么坏的事。我酝酿了短暂时刻的情绪，终于把手放开了。

李营掀开包装袋，大拇指刮拉着最上面那一沓。富裕的气息从他的指尖，顺着他的胳膊，一直传递到他的脸上，五官都跟着扩张了零点几倍的大小。

然后，我就粉碎了他的喜悦。我想赌一把他回去再拆包装的，谁知道他这么着急，在公共场所“唰”一下子把黑色塑料袋从上脱到下。

袋子里头出了上面三沓实实在在的纸币，下面就放了两本圣经，跟钞票一样能抚慰人心。

他将两本书翻上来，跺在桌面，脸上阴云密布：“什么意思？耍我？”

“没有。试探你一下，看你是不是对我保留太多。”

“你搞搞清楚，你现在没有资格试探我。”李营把另一只手上的竹签子猛地向下一扎，尖锐的那端陷进桌子一寸多，成功震慑住了我。

我从背后又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推到他的面前。

但他一点也不信任我，又把包装脱掉，三块红砖纸露了出来。

“哼。”他又满意又不屑地从鼻孔里吹出一团气，朝我挥手，“可以了，你走吧，下次行动等通知。”

我刚站起来走了两步，从大排档的室内钻出来一个人正好跟我打了个照面。

定睛一看，这不是巧了嘛，章平。

章平也认出了我，跟我打招呼的话说了一半，身后就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冲他喊：“爸爸！你等等我呀！”

章平便侧身伸出一只手要去牵这个扎着两个小辫儿的小姑娘。我没有经验，不能判断这个小孩子是多大的岁数，反正挺小的就是了。

身后又传来一阵桌椅拉在地面上的声音，刺耳得叫人浑身不适。

李营的吼叫也随之而来：“柏青！你个王八蛋！”

我心想，王不王八不知道，但是我完蛋了。

李营手里举着一个不锈钢的板凳直冲我的脑袋砸过来。我背对着他并没有看到，是章平看到的。

章平大惊失色，再顾不上去拉他的小闺女，快步上前，用劲推了我一手。

我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之前一把拽住了章平的袖子。

那张凳子擦着我的耳廓，又掠过小姑娘的头顶，飞进了大排档门里，“哐当”砸在一个背对着门坐着的食客脑后勺上，紧接着这个客人的脸就朝前扣在桌上的火锅盆里，两道血迹顺着他的脖子流了下来。

我把章平拉得和我一并倒下了，倒在画画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