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手赶紧去抽纸巾堵住汤汤水水,又把我的凳子向后拉了一把,看我身上有没有淋到。
我看着他忙忙碌碌地在我肚皮上擦汤渍,没有打断。我有更关心的事。
“穿越的关键在李营身上吗?”我问道。
他捏着纸巾的手顿住了,小声回应:“对。”
“是因为他杀了人?”
“目前的推断是这样的。”
这就意味着,我和小手把胡老师害死了吧。我脑袋瓜一歪,继续提问:“那我杀一个有用吗?”
小手擦汤的手往我肚子上一压,我喝的两碗汤都差点被压出来了。他严厉地指控我:“你不可以这么想。”
“那你杀一个可以吗?或者……让老章来呢?凭什么只能李营一个人掌控?”
小手不说话了,看得出来,他也在思考。
但他想了一会儿,居然跟我说:“我希望你不要参与。”
我简直要跳起来给他两拳:“我已经牵涉其中了!你不能擅自把我拉进来,然后还剥夺我行动的自由!”
才不要听他什么关于安全的考量,我又不是莽夫。在他开口之前,我强迫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因为我要给他最坚定的理由。我说:“我要回家。”
小手的嗓音里掺杂了一丝哽咽:“是我比你胆小,我不能承担你出事的后果。”
这话像一道闪电,在我的大脑皮层快速刮过去。我心里笃定,小手对我,也产生了远超于功能性索求的情感。
这种情感,在我稍微有所意识到的时候,便开始刻意回避。我能够想象,如果我沉迷于此,它将会怎样一败涂地地收场。
当时我想的是,隔断,就是最好最快的处理方法。
但我现在觉得,不如回到我最初对待小手的态度,在我们两个人之间,只要快乐。我所能感悟到的周遭的一切,纷纷杂杂,烦恼多于喜乐,身不由己多于任性妄为,那至少,我站在小手面前的时候,或许可以随心所欲一点。我正拿捏着他精神里较为脆弱的那部分,完全有底气嚣张跋扈。
等到两个不该交错的世界尘归尘,土归土,我再靠这种回忆时产生的愧疚盖过情谊,致使自己不愿回想,直到淡忘。
按着小手的头,毛茸茸的头发触感很好,现在,轮到我敞开怀抱,慷慨地安抚脆弱又不堪一击的小手了。
我轻轻在他的耳边说道:“那你就保护好我,把我平安送回去。”
“可是我没有把握。”
我真想批评他太不解风情,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愿意说顺我意的话,哄我开心一些。要不是我已经把自己劝说好了,就该琢磨怎么跟他同归于尽了。
“你告诉我,你原本是打算怎么做的?为什么不给李营钱?”
他的脑门顶着我的右肩,双手也将我拦腰圈起来,我问他话,他又把头侧过来,鼻息打在我的脖子上。
太痒了,并且严肃话题不适合这个暧昧的姿势。我就把他推开了。
小手的脑袋和我拉开距离,两条胳膊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撒开,像怕我跑了似的。
我目前的状态就是脑子一直在转,很着急,耐心有限,他回答得不及时,我就追着问:“你快说呀。”
“我没有完全想好怎么做,因为截至我需要交付现金的那个时间点,都还没有搞清楚穿越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所以我只能想办法控制住李营。给他的钱里塞了两本圣经,无论他什么时候发现,都可以将他引到我布置好的场地去取钱,警方已经在找他了,我可以移交给他们。”小手长舒一口气,“我没有想到,他已经无所畏惧到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了。而且,只要他动手,他就可以逃脱。”
“那你接下来有想到什么计划吗?真的不要试一下能不能拿到主动权吗?”
“画画!”他的声音骤然拔高,终于松开了桎梏着我的双臂,“你有胆量杀人吗?你能接受如果行不通你就要在监狱里度过漫漫人生吗?”
这个问题我已经想过了,杀人我是不敢的,但如果,我不停地给自己下心理暗示,他们只是电影剧本里的角色,或许可以豁出去一把。至于穿越的决定权,要是注定只能和李营绑定,那我也不是不能去监狱过完下半生,反正在这里也是孤身一人。
和小手对视的眼神里,我没有丝毫的退缩,他立刻就领会到了我的决心。
“不可以!”他也没有一丁点的犹豫。
有理由怀疑,是剧本作者给他写的正直人设在隐隐发力,他终究还是困在了别人精心刻画的框架里。
我摇摇头,说:“你死脑筋。”